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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覆原衡，光复宁远！”
西关城中百姓们呼声震天，群情激奋，红锦站在高台上，脸上的神情却并不轻松。
一场恶战即将袭来。
次日黎明，原衡大军全军拔营，数以万计的兵马从开阔的荒原上对着西关城奔袭而来，西关城就像是一只被雄狮们包围的羊羔，除了拼死一战，跟本无处可躲。
红锦站在城楼上，第一次目睹了战争的身躯。
就像是翱翔天际，对着地上的凡人怒吼的神龙一样，庞大的身躯从荒原的边境出一点点压迫而来，无数兵器像是猛兽尖锐的獠牙一般反着寒光，随时准备将整个西关城拆吃入腹。
渐渐地能够听到马蹄踏地的闷响声，敌人的吼声，军号长而洪亮的嘶鸣。
敌军越来越近，仿佛大地都在震颤。
“守城巨弩准备放箭！”红锦用力呼喊道。
一共八台守城巨弩，每一台都要两人把持转向，两人下拉木臂，三人一同装填弩箭发射。
工部的兄弟们仔细观察着敌人冲锋的距离，等到大约差不多了，高呼一声，“放！”
“嗖——”一阵密集的沉重声响，数百支弩箭像是一阵乌压压的疾风骤雨一般，略过冲在最前的几排盾兵，对着原衡军中央的步兵团飞射出去！
普通弓箭根本不可能有这样远的力道和射程，原衡军的将领显然失算了。
一轮箭雨，盾兵后的步兵集团被射的死伤一片，即使是士兵们身上沉重的盔甲也根本无法抵挡住弩箭巨大的力道，一支巨箭竟然能够射穿两人！
敌方阵营的军号声变了，看来是立即改变了应对的策略。
只见原本位于侧后两翼的骑兵们从两侧加快步伐快速上前，而前排盾兵们一边举着盾，一边立马调整了阵型，将盾兵安插在步兵之中，用手中坚实的厚盾来为后方的步兵抵挡住弩箭的袭击。
“守城巨弩准备，瞄准骑兵！”红锦冷冷喝道。
“放！”
根本不需要刻意去瞄准，一支支长长的箭弩将冲锋在前的原衡骑兵们整个儿贯穿，最前方的原本整齐划一的冲锋阵仗被这一波如暴雨般落下的箭矢刺得人仰马翻！
前排骑兵们，要么是马被射死，直接带着背上的士兵栽倒在地，要么则是马背上的士兵被粗重冗长的箭弩整个刺穿，当场毙命，胯下的马没了指挥开始嘶鸣着想要逃跑。
到此为止，虽然原衡大军锐利的冲锋势头虽然暂时被扼制住了，但是他们的防线也已经建立起来，更是对他们守城巨弩的攻击力有了一定了解，想要在下一次再达到同样的攻势是根本不可能了。
“守城巨弩准备，边缘两架分别对准两翼骑兵！其余仍然瞄准步兵军团！”
……
“放！”
果然不出红锦所料，这一次敌军除了来不及后撤的骑兵仍然受到的巨弩的重创之外，对步兵军团的影响还不如先前的一般！
原衡盾兵们的巨盾十分坚固，即使是守城巨弩也无法贯穿，最多只能扎入盾牌中。
原衡大军缓步压近，里西关城墙已经眼看着近在咫尺。
他们已经连攻城的器械都要备好了。
梦瑶远远眺望着敌军阵中的情况，突然又听到军号声一变，大声道，“不好！他们要放箭了！大家小心！”
下一瞬，红锦眼看着对方军号一声令下，万千燃着火光的箭雨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声势浩大地直逼西关城头！
红锦被眼前这壮大的景象一时震住了，直到梦瑶拉着她躲在护城兵的盾下才勉强反应过来。
“公主，您没事吧！”梦瑶见红锦脸色苍白，忍不住问道。
头顶的护盾上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箭盾撞击声，顶着盾牌的卫兵身子一沉，险些要架不住盾牌，梦瑶连忙抬手一起帮忙把盾架住。
红锦没有答话，她的脑子此刻一片空白，就仿佛高考时遇见了一道恰好没复习过的十分大题一样。
不同的是，考试只事关一次失利，大不了一年后还可以再重新来过。
但是战争，却是在玩命！
所有声音都在红锦的耳畔被放大，箭支刺入人身体的钝响声，城头兄弟中箭倒地的碰撞与闷哼声，还有箭上的火焰燃烧的嗤嗤声。
一根燃着烈火的羽箭“嗖-”地一声插入红锦脚边的地上，正好擦中了她披风的拖尾，她的披风都被火点燃了。
“公主！”梦瑶疾呼一声，赶忙过来为红锦拍掉衣角上的火焰。
红锦抓住了她的手腕，脸色虽然依旧发白，但已经在短时间内调整好了思绪，“梦瑶，你带几个人清点一下城头受伤的兄弟们，拖到后面去让军医诊治，好好休息。待命的工部兄弟们顶上来一波，立刻对敌再进行一轮齐射！先前准备好的热油也拿上城头来！”
“是！”梦瑶听命后，从盾下十分迅速地蹿了出去。
因为红锦他们事先准备充分，敌军这一轮带着火的箭雨并没有对西关城造成太大的损伤，红锦甚至早就命人备好的水，等箭雨一结束便将着火的地方全部扑灭。射进城来的箭支，凡是能回收的，红锦已经让待命的士兵们尽量去回收了，城中的百姓也早已被她安排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安置起来，并无百姓受到伤害。
又一轮守城巨弩的齐射，再次阻拦住了原衡军前进的步伐。
但也只是阻拦而已。
即使他们冲锋在前的步兵早已经横尸遍地，即使不少盾兵手中的盾已经被弩箭射裂无法再使用，原衡军还是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源源不断地涌来。
转眼间，他们已经距离城墙太近，此时就连守城巨弩都再难以发挥什么作用了。
“弓箭手准备！箭支点火，箭雨攻击！投石车随时准备！”红锦给出一道又一道指令。
两方箭雨再次交换，各有损伤。
但是损伤更重，也更致命的，显然还是西关城一方。
原因是他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弓箭手，也没有原衡那么多的箭支！
就算是在回收，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也没有办法立刻达到补给的功用。
这一轮，西关城头损失惨重，城内也因为这一轮更加逼近的箭雨多处起火，已经摇摇欲坠了。
“公主，这里太危险了！”梦瑶拔剑为红锦挡掉几支流矢，“我带你先下去吧！”
红锦被梦瑶拉着刚走出两步，就被地上一个工部兄弟的身体绊了个趔趄。
这位兄弟当着胸口中了一箭，身下全是一片血，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
他颤抖着对红锦伸出一只手，声音沙哑，“公主……救……我……”
红锦想也没想便使出全身的力气从地上扶起了他，努力地将他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脖子，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硬拖着他往城下的方向撤离，“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又一轮箭雨来了。
梦瑶用长剑抵挡着面前射向自己的箭支，等到反应过来再去看红锦那一边的时候，一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那名受伤的工部兄弟，原本已经奄奄一息，面对着一轮飞射而来的箭雨却突然仿佛生龙活虎地活了过来一样，张开双臂紧紧地挡在红锦身前。
“嗤-”
“嗤-”
“嗤-”
“嗤-”
……
一阵箭支入肉的声音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红锦怔怔地眼看着这名前一刻还在求生呼救的兄弟，被七八支箭矢贯穿身体，像是一樽轰然倒塌的石雕一般，跪倒在她身前。
“宁……远……”
虚弱的声音淹没在撼动天地的喊杀声之中，红锦听不见他的话，甚至没能说完。
但红锦的心听得清清楚楚。
“宁远不灭！”
工部的兄弟们，宁远的士兵们，用他们的生命和热血捍卫着家园。
他们都没有退。
她凭什么退？
红锦将睁着双目凝视着她的那双眼帘轻轻阖上。
“公主，西关城……怕是守不住了。”梦瑶咬了咬牙道，“不如咱们退守燕关吧！多拖一阵子，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啊！”
“原衡大军倾力而出，他们就没想过自己还有什么退路。”红锦站起身，抹去眼角的泪水，“我们也同样没有退路……半仙他在哪里？”
红锦原本正在想下一步的部署，却突然发现似乎身边少了什么。
这才想起，似乎从大战开打时起，半仙人便不见了！
“黄少主他……”梦瑶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城墙下方的原衡军突然集体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哀嚎惨叫之声。
这是怎么回事？
红锦皱眉，连忙跑到城头去看。
只见城墙下方不知为何弥漫着一大股墨绿色的浓烟，凡是被这股绿烟笼罩到的原衡士兵，皆是人人抱着头唉声嚎叫，一个个人仿佛突然发疯了一样，竟然对着自己人砍杀起来。
而西关城横尸遍地的城头上，黄祯一身青衣在劲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中拿着一把连弩，每一支羽箭的箭尾都被一团绿色的不明液体包裹住。
他端起弓弩，随手对准城墙下的原衡大军，将弩箭连射而出。
【作者题外话】：这章写着写着有些热泪盈眶。
天堂向左，战士向右。
致敬所有保家卫国的伟大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