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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誉看向了一旁的沈万三。
沈万三立刻会意，当即起身走去了书写房。
刘誉笑着看向自己的大哥：
“大哥，第一份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待会你就知道了。”
“哦？”刘标眉毛一挑，被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大哥我可就感兴趣了。”
他饶有兴致地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旁边石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却一直锁定着那间书写房的门口。
这报纸的想法，他初听时只觉得新奇，但细细想来，却又觉得其中蕴含着一股连他都感到心惊的力量。
若是真能引导万民之口，那其作用，恐怕不亚于十万大军。
不多时，沈万三便从书写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上捧着几张写满了字的麻纸，纸张边缘还带着些许毛糙，显然是赶工出来的初稿。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潮红，显然对自己手中的东西充满了信心。
沈万三来到石桌前，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太子刘标行了一个大礼。
“太子殿下。”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那份还带着墨香的初稿，平铺在了刘标面前的石桌上。
“这……便是我们拟定的第一期《大昭报》的初稿。”
刘标的目光落在稿纸上。
最上方，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春闱之公正》。
这标题就足够吸引眼球。
他继续往下看，正文用小楷书写，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文章开头，便以一种极其平实却又震撼的口吻，叙述了左充与王世杰二人，如何从寒门学子，一步步走到朝堂高位。
又如何在这权力的侵蚀下，逐渐迷失本心，开始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为非作歹。
其中详细罗列了二人利用职权侵占的田亩数量，收受的贿赂金额，甚至还写了几个具体的案例。
比如某地一桩灭门惨案的背后，就有王世杰之子收受钱财、干预司法的影子。
这些罪状，有一些是刑部卷宗里记录在案的，或者锦衣卫掌握的。
但更多的，却是沈万三通过自己的商业渠道，从民间搜集来的血淋淋的第一手资料。
这些内容，远比朝廷一纸冷冰冰的罪状公告，要来得触目惊心，也更容易让普通百姓感同身受。
文章的结尾，则是点明了皇帝已经下令，不日将二人公开处斩，以儆效尤。
刘标一目十行地看完，原本端着的架子也放下了，手指在稿纸上轻轻敲击着。
许久，他才抬起头，眼中满是赞许，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确实可以。
毕竟过不了多久，左充、王世杰会被公开处斩，刚好可以提前制造舆论，从而震慑一些人。”
他看向刘誉，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也能通过百姓们的反应，来确认报纸能否达到预期的效果。”
刘誉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大哥，这就是我和万三的想法。”
“知民心，用民意，而后导民向……”刘标喃喃自语，看向刘誉的眼神越发复杂：
“小九，你这步棋，走得很大啊。”
刘誉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
刘标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他起身，开口说道：
“行，既然你们都已经计划好了，那我就静静等候你们的消息。”
刘标说完以后，便准备转身离开：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处理事务，就不多留了。”
“太子殿下慢走！”
“大哥慢走！”
沈万三和刘誉当即拱手行礼。
送走了刘标，院子里只剩下刘誉和沈万三两人。
沈万三脸上的兴奋之情还未褪去：
“王爷，那我们接下来……”
“万三，印刷的事情一定要抓紧，第一批，我们先印一万份。”刘誉沉声吩咐道：
“还有，你之前说的，在茶楼安排说书人的事情，可以同步进行了。
找京城里最有名、口才最好的那几位，稿子由我们提供，钱不是问题。”
“是，王爷！属下明白！”
“另外，要做好准备。”刘誉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报纸发出去，有人拍手叫好，就一定有人会跳出来反对，甚至是暗中破坏。
你要派人盯紧了各个发行点，绝不能出岔子。”
“王爷放心，小人已经安排了信得过的人手，二十四时辰轮班看守，保证万无一失！”沈万三拍着胸脯保证道。
刘誉点了点头，又交代了一些细节。
比如如何应对官府可能的盘查，如何处理突发情况等等，直到确认所有环节都万无一失，他才转身离开了报社。
……
随后刘誉也在和沈万三最后商讨了一些具体的事务以后，也离开了这里。
回到了燕王府。
坐上返回燕王府的马车，刘誉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
报纸只是第一步，是他在舆论场上投下的一颗石子。
他真正要看的，是这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会牵动哪些水面下的暗流。
比如……吕家。
他那个身怀有孕的女儿，可是他最大的政治筹码。
马车摇摇晃晃，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燕王府的门前。
而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头。
吕府。
此时的吕府，一间密室内。
这间密室位于书房之下，入口藏在一排书架之后，极为隐秘。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黑木方桌和两把椅子，墙壁是用厚重的青石砌成，连一丝声音都透不出去。
昏黄的烛光下，吕青端坐于主位，他穿着一身家常的便服，但神情却比上朝时还要严肃。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
老者一身北地胡人的打扮，深眼窝，高鼻梁，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如同饿狼般的光芒。
他正是北戎派来与吕青秘密接洽的使者，名为慕容康。
只见这名北戎人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密室中的沉寂。
他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吕青，用一口略带生硬的大昭官话，缓缓开口说道：
“怎么样，吕大人考虑清楚了没有，如今这太子嫡子就要做那皇太孙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你要知道，至此你那尚未出世的外孙儿，可就距离那九五至尊越来越远了。”
随着这名北戎人的话音落下，吕青的面色无比凝重。
皇太孙……
这三个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旦太子嫡子被立为皇太孙，那就意味着大昭的储君之位，在未来几十年内都不会再有任何变数。
他吕家的希望，他那个寄托了整个家族未来的外孙，将彻底失去继承大统的可能。
想到这里，吕青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他晃了晃手中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察觉。
终于，他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慕容康，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
“所以，若是你们真的能助我的外孙儿登上那个位置，你们真的就只要燕云十六州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不下三遍。
燕云十六州，那是大昭北方的天然屏障，是历代先帝耗费无数心血才守住的国土。
割让燕云十六州，无异于引狼入室，自毁长城。
他吕青，将会成为大昭的千古罪人。
可另一边，却是家族登顶的无上荣光，是外孙君临天下的诱惑。
呼延康看着吕青挣扎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知道，这条鱼，已经上钩了。
“没错，等你的外孙登上九五之位，那燕云十六州的一应土地、人口、各处险峻关隘，均归我大戎所有。”
慕容康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我们大戎对你们中原的锦绣江山没有兴趣，我们只要我们祖先曾经生活过的土地。”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只要吕大人你点点头，我们大戎将是你外孙最坚实的盟友，任何胆敢反对他的人，都将面对我们北戎铁骑的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