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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的掌上明珠？”
小明珠仰着那张沾着些许灰尘的小脸，重复着刘誉的话，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光芒，她试探着反问道：
“那我，岂不是成了公主了？”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公主是说书先生口中最好命的人。
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吃不尽的山珍海味，最重要的是，没有人敢欺负她们。
“哈哈哈……”
刘誉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笑声爽朗而温暖，驱散了巷子里常年不散的阴冷。
他再次蹲下身，与小明珠平视，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灰渍，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位权倾朝野的王爷。
“按照我大昭礼制，一般只有皇室之女，才能被称呼为公主。
像我这样的亲王府之女，只能称作郡主。”
刘誉耐心地解释着。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回燕王府，那你就是我燕王府独一无二的小公主。
以后，我燕王刘誉，给你撑腰！
天塌下来，有大哥哥给你顶着！”
小明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大哥哥话语里的分量。
但她随即想到了什么，小手抓住了刘誉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大哥哥，你要带着我走？
那我娘呢？
我娘怎么办？”
刘誉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紧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
“自然要带你走的，不然你要怎么做我燕王府的小公主呢？
你娘也会跟着我们一起走，大哥哥会把你们都照顾得好好的。
等我处理完江南的事情，就带你们回京城，去真正的燕王府。”
听到娘亲也能一起走，小明珠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像是盛满了星光，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清脆又响亮。
随后，小明珠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看着刘誉，认真地说道：
“大哥哥，你知道吗？
明明我才第一次见你，可是我从你身上感到了一抹亲切，一种让人很安心的亲切感。
就像……就像冬天的太阳一样。
所以我愿意跟着大哥哥走。”
刘誉闻言，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郁。
亲切感。
这就对了。
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眼前这个瘦弱、胆怯却又故作坚强的小丫头，能在自己身上感到亲切，这就证明，她确实是白豆豆的转世身。
刘誉伸出手，这一次是牵住了小明珠的小手。
她的手很小，也很凉，掌心还有着干活磨出的薄茧。
“走，大哥哥先带你们离开这里，帮你们找一个大宅子，这段时间，我们就先住在那里。”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西边的山峦吞没，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绸缎，笼罩了整个建州城。
往日里，这个时候，那条破败巷子深处的小破屋，总会亮起一豆昏黄而微弱的灯火。
但今夜，那间破屋子陷入了和巷子一样的死寂与黑暗，灯火，再也没有亮起。
在几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的协助下，妇人几乎是恍惚地收拾着家中为数不多的物件。
她看着这些锦衣卫对自己和女儿毕恭毕敬的样子，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破旧的被褥和锅碗打包。
妇人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小明珠正被刘誉牵着手，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威武的锦衣卫伯伯，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充满了新奇。
或许……这真的是她女儿的一次新生。
妇人眼眶一热，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她们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毕。
一辆外表普通但内里宽敞舒适的马车早已等在巷口。
母女二人被请上了马车，当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的小香炉燃着清雅的檀香，与她们之前那间充满霉味的破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马车启动，平稳地驶向建州城最繁华的地带。
最终，马车停在了“天上人间”的后门。
这里是建州城内销金的第一窟，寻常百姓连靠近都不敢。
妇人牵着女儿的手下车时，看着眼前雕梁画栋、灯火通明的楼阁，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脚步都迈不动了。
刘誉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亲自领着她们从僻静的通道进入，来到一处专门为她们准备的清静院落。
热水、干净柔软的衣物、还有热气腾腾的精致饭菜，流水般地送了进来。
刘誉看着母女二人，温和地说道：
“今晚你们先在这里歇息，这里绝对安全。
明日，等我的燕王车驾正式入城后，我再接你们到我下榻的驿站去住。”
……
几乎是在刘誉带着小明珠母女离开那条破败巷子的同时，一匹快马便从阴影中奔出，朝着城中另一处戒备森严的府邸疾驰而去。
布政使府，书房。
苏定朝正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两颗光滑的铁胆，铁胆在他掌心碰撞，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名心腹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听完禀报，苏定朝手中的铁胆停住了。
他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玩味的欣赏之色。
“有趣，真是有趣。
以燕王车驾入城为掩护，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自己却金蝉脱壳，先行一步来到建州城，暗中展开调查。
好一招声东击西，这位年轻的燕王，果然不是个草包。”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棋力相当的对手，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兴奋。
但很快，他脸上的欣赏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阴冷与狠厉。
“本官监视了那对母女整整六年，六年了！
都没有从她们身上挖出那个该死的读书人的下落。
你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觉得你能查到吗？”
“而且……”苏定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鱼儿已经主动脱钩，那鱼饵，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那对母女离开了那条巷子，其实也没必要再活着了。”
她们活着，是诱饵。
现在刘誉接触了她们，她们就可能变成突破口。
为了以防万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永远闭嘴。
苏定朝眼神一凝，冲着门外沉声开口：
“来人！”
一名侍卫立刻出现在门口。
“去告诉黄泉阁的人，就说本官可以再相信他们一次！
让他们把事情办得干净点！”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