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前几天看的电影说,人活着都是在受难,痛苦是自己给自己折磨的。这么多年来,我想我一定是那个最会折磨自己的人了。”
喻楠低垂下眼,她露出一抹很淡的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自作自受,还是什么。
像早间山林里轻薄的烟雾。
“要对三十五岁的喻楠说的是……”她和过去每一年一样,说到最后给明年自己的话。
喻楠顿住了。
她脸上的笑也慢慢地隐匿而去。
“要说的是,”喻楠叹了一口气,“还是和去年,和前年,和大前年……都一样,没什么好说的。”
“再见,喻楠。”喻楠说完,按下自己的录音笔。
喻楠看着自己手里这只长方形的的录音笔。
它很老了,本来它的金属外壳上还刷了黑色的漆,现在基本都掉完了,只剩下一点黑色的小屑。
喻楠得到这只录音笔的时候,是十六岁。她妈妈买来本来想用作MP3听歌的。
却没想到这不是一个MP3,而是一个录音笔。
而且又沉又重。
想来想去,喻妈妈就给了喻楠,要喻楠用这个录音笔录下自己的英语朗读,然后找老师来纠正口音。
在喻楠的英语学习上,这只录音笔并没什么太大用处,喻楠并不想找老师给自己纠正读音。
不过是十六岁喻楠图新鲜,用这个录音笔录了一段话。
而十七岁的时候,喻楠收拾东西,无意间发现了这只录音笔,又录了一段话。
如此,每年用录音笔录下一段话,便逐渐成了喻楠的习惯。
喻楠翻弄了一下自己掌心的录音笔,她端详了这个录音笔好一会儿。
它太老旧了,连款式都说不上有什么。
从十六岁到三十四岁,整整十八年,一共十八段录音,喻楠其实对以前自己说的什么话,都没有印象了。
她也不曾去把这些录音文件导在电脑上去听。
主要一点,还是因为,喻楠觉得没有必要。
她也一点也不好奇自己曾经说了什么,想的什么。
喻楠把手边的床头柜抽屉抽开,把录音笔重新放了进去。
离上次喻妈妈和她通话,已经过去两三天了。
喻妈妈像是和喻楠冷战怄气一样,等着喻楠给自己打电话,低头道歉。
喻楠大概也猜得到,在喻妈妈的心里,始终有一根,觉得自己的子女看不起她的刺。
喻楠不知道这根刺是什么时候埋下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埋下的。
如果要喻楠来说,她还是觉得这根刺是她的母亲,自己给自己种下的。
她的母亲从喻楠认识她开始,就在自我与家庭中挣扎。
她的丈夫要她做一个家庭主妇,可是她自己却又野心勃勃。
她妥协了,她龟缩回家里,可是最后她却发现,她的妥协没有换来任何好的结果——她的丈夫出轨,她的女儿愤世嫉俗。
而她,曾经从一个洗头妹,干到市里面最大的洗发店的大堂经理,因为这个婚姻,这个家庭的束傅,她甚至没有钱离婚。
大概她自己也知道,她离婚了,也捞不到任何的好处。
喻楠觉得自己的母亲很可怜。
她从小就这么认为。
年幼的喻楠,看着自己的母亲酗酒,一杯一杯的白酒,酒臭得难闻。
她喝了吐,吐了喝,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喻妈妈变得平和又好脾气。
她变得喜欢运动,喜欢马拉松,喜欢爬山,每天早上,她都要在她的那个跑步微信群,约有两个姐妹一起去跑南滨路。
没人知道她内地里如何。
喻楠从地板上站起来。
有时候,她和喻妈妈吵架了——说吵架也说不上,就是冷战了。喻楠往往会先低头认错。
不是说喻楠真的觉得自己错了还是怎么样,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母亲的世界很小,她的母亲会因为这一次争吵生很久的闷气,会半夜睡不好觉。
于是,不如让她这个身为女儿的退一步。
这样她们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