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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棚子边,靳睢东已经醒了。
他靠在灌木枝搭的背靠上,腿边散着几根较粗的枝条,手里拿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贝壳,正一下一下地刮着枝条的皮。
“做什么呢?”
“削尖,回头搭棚子用。”
温佑言把螃蟹和贝壳放到火堆边的石板上,蹲下来拨了拨昨晚剩下的灰烬,把埋在下头的炭重新引燃。
“今天我去岛的北边走一趟,昨天没来得及看。那边的崖壁底下可能能找到更多潮间带的东西,顺带爬高一点看海面。”
靳睢东抬起头看她:“你一个人去?”
“你腿走不了远路。”
靳睢东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削枝条。
他的动作比昨天稳了些,伤口处理过之后没再渗血,但腰侧还是不能大动,每弯一下都得缓一缓。
温佑言把火烧旺,用贝壳盛了水架上去。
等着水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靳睢东。
他今天穿的是她昨晚从棚子顶上拆下来的一块干布,搭在肩上挡太阳。
病号服已经洗过了,搭在另一边的灌木枝上晾着。
手腕上那条HelloKitty手链一直没摘过,黑色的绳编被海水泡得褪了色,边缘起了更厚的毛。
她收回目光,把烧开的水分了两个贝壳,一个端给靳睢东,一个自己喝了。
温佑言沿着岛的北岸走了一圈。
岛不大,她走了不到半小时就走到了北边的崖壁底下。
崖壁不高,两三米的样子,底下是一片礁石滩涂,退潮之后露出一片浅水洼。
水洼里有小螺和青色的海藻,她捡了一些能吃的,用外套兜着往回走。
回来的时候,她绕到岛的西侧登高看了一眼海面。
海面上空荡荡的。
昨天风暴过后,连一艘船的影子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望了很久,直到日头升到正午,才往回走。
棚子底下,靳睢东已经把庇护棚加固了一遍。
他用削尖的枝条把棚顶的枯草压得更密实,又在旁边多搭了一个小一点的斜棚,用来挡晚上的侧风。
温佑言把捡来的海藻和螺放在火堆边,蹲下来处理螺肉。
靳睢东在旁边帮忙,把螺壳敲碎,用清水冲洗。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火堆。
“今天看到船了吗?”
靳睢东问。
“没有,不过我看到远处有航迹,像是航线上的船,离得太远,不会经过这里。”
靳睢东把处理好的螺肉放进贝壳里,架上火。
“金明那边应该还在找,只要船在,他就会在这片海域搜。”
温佑言点了点头。
天又黑了,火堆重新烧旺。
海风从沙滩那边吹过来,火苗歪一歪又正回去。
两个人各坐一边,火光照着他们中间那片沙地。
沉默了很久,靳睢东先开了口。
“我在岛上的时候,想起很多事。”
温佑言偏头看他,有些惊讶。
“你记忆恢复了?”
靳睢东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枝条。
“言言,我不求你原谅,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温佑言把手里那根拨火棍放到地上,抬眼看着他。
“靳睢东,我在中东一个人生的舟舟时,当时战地医院停电,我躺在手术台上,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段别人的经历。
“后来我带着他回国,进了报社,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中间有多少次撑不下去,我都不记得了。”
靳睢东看着他,眼底满是挣扎。
“我们走到现在这一步,其实早就分不清楚对错了,你这次从岛上跑出来,我确实很高兴,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靳睢东抿唇看她。
“舟舟一直记着你,他虽然嘴上叫你渣男,但在我们都误以为你死了之后,他是真的伤心过好长一段时间。”
说到舟舟,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这两天怎么样。”
温佑言轻声说,“津京那边肯定也收到风暴预警了,他肯定会担心我们。”
“舟舟不会坐以待毙。”靳睢东说。
“我知道,毕竟我们的儿子,真的很天才。”
两人相视一笑,好像前尘往事都被留在了过去。
火堆噼啪响了两声,火星飘上去又落下来。
海面上的风小了,浪头拍在礁石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而此时的津京。
舟舟已经三天没怎么睡整觉了。
他的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七八个窗口,他从零一那里拿到的权限能让他看到那片海域公开的卫星快照,但快照的分辨率有限,一帧一帧地筛过去,进展很慢。
他把风暴中心周围的岛礁逐个标注出来,按大小、位置、植被覆盖度分类,再把不符合条件的逐一划掉。
整片海域有几十座无名岛礁,大部分都是光秃秃的石头,没有淡水、没有植被,人即使被冲上去也撑不了多久。
他筛了两天,还剩下十几座可疑岛礁没有排除。
屏幕右下角,零一的头像跳了一下。
【金明那边的信号昨天夜里断断续续出现了一次,位置在群岛东南方向,他们还在那片海域,没有离开。】
【他有没有发求救信号?】
【发了,但附近没有船接应,那片海域的搜救力量还在协调,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
舟舟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筛。
爸妈,你们千万不能出事!
第二天荒岛。
温佑言照例上午出去找吃的。
潮间带的螺和螃蟹比昨天少了一些,她沿着海岸线往南走了更远,在一处礁石凹洞里找到几只帽贝。
回来的路上,她绕到岛的最高点又看了一眼海面。
这一次,远处出现了一艘船的轮廓。
白色的船身,不大,像是搜救艇之类的。
她站在高处挥手,可那艘船航向偏了,径直驶向东南方向,从岛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那艘船彻底看不见,才慢慢走回棚子。
靳睢东今天没有出来晒太阳。
他靠在棚子底下,脸色比昨天差了一些,额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
温佑言蹲下来,伸手探他的额头。
他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