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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走了，所有下人都散去，傅墨玉站在窗边，负手看着天边一弯明月，喃喃低吟，“若你想做皇后，我也可以，只是……你不会愿意罢了。”
他惨然一笑。
过了许久，他才收拾心情，换了身夜行衣出门，金吾卫各小分队的巡逻路线他早已了如指掌，自然避过了他们的巡查，来到了城南卿卿坊。
这卿卿坊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因为坊内青楼林立，所以人们就给它取了个诨名叫做卿卿坊，一到晚上，这里是极热闹的。
北国京都有宵禁的传统，所谓宵禁，就是入夜后所有人不许随意出入，都在各自的坊内生活，除非极端例外情况，否则绝不允许出现在坊外街道上。
傅墨玉潜入卿卿坊，轻车熟路就到了群花楼，林澍的新欢无人不知，就是群花楼的花魁凤喜。
卿卿坊白天没什么人气，从傍晚开始就热闹起来，灯光通明人来人往，有的人来寻欢作乐过那纸醉金迷的生活，每个青楼前都站着好几个姑娘，看见行人，就大声招呼。
娇笑声此起彼伏，各家青楼相互竞争，时不时的，自是会发生些争抢客人的事情。
林澍就是各家青楼争抢的对象之一。
虽然人人都知道他此时的新欢是凤喜，可是同样的，人人也都知道他喜新厌旧，一个姑娘顶多三个月就厌烦了，凤喜都跟了他快俩月了，这日子也快到头了。
林澍在卿卿坊走了一路，就有无数姑娘送帕子送花，还有姑娘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浓艳的口红印，惹得旁人哄堂大笑，林澍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的深以为荣。
傅墨玉隐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不免不屑的摇摇头。
他不动声色的四下里扫视，却没有发现那一抹身影，心下不由得有些失望，难道她不来？
想起上次在青楼里发生的事，傅墨玉唇角微翘，一位朝廷郡主，自幼不是在王府就是在皇宫，怎么对青楼这样感兴趣，每次定要把事情安排在这种地方。
此时林澍已经到了群花楼，龟奴远远的瞧见，急忙赶着迎上来，“林二少来了，快里头请。”
群花楼里歌舞正酣，一股子酒气菜香让人闻着就觉得腻味，偏偏身在其中的人并不如此以为，反而觉得十分令人沉醉。
老鸨子扭着粗腰走过来，一面招呼龟奴，“快快快，快去给林二少准备房间，把没客人的姑娘都给叫出来，让二少挑选。”
她自个挽住了林澍的胳膊，“二少快跟我来，您看上了谁啊只管挑，我这儿——”
林澍皱眉将她推开，“芳妈妈，我又不是头一天来，挑什么姑娘，凤喜呢？”
“呃——凤喜啊——凤喜她身上不爽利，不过还有凤珠在呢，凤珠您也见过，那也是头挑人才，不比凤喜差，我这就让她出来。”
“老子对凤珠没兴趣，”林澍有些恼了，“凤喜今儿个有客？”
傅墨玉留神瞧着，在老鸨子吩咐龟奴去给林澍准备房间还要把没客人的姑娘都叫出来给林澍挑的时候，他就猜到凤喜必然是有客人了，且龟奴不是去准备房间，而是去报信。
要不然，青楼里的房间肯定是每天营业之前就打扫整理好的，还用得着什么准备？
所以傅墨玉悄悄跟在龟奴后面上了二楼。
他心思细密，夜行衣下穿的乃是锦袍，此时戴上了人.皮面具，将夜行衣脱下放好，摇身一变就成了个面貌普通的富家公子形象，这种人在卿卿坊里到处都是，龟奴才不会在意。
他敲响了凤喜的房门，房门打开，傅墨玉果然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子坐在里面，凤喜正喂他吃酒。
傅墨玉见惯风雨，一眼就看出此人乃是个真正的嫖客，并非被谁派来的，此时他倒是有些想不通了，难道不是聂林语安排的？
又或者，她只是安排了人在金吾卫小队里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挑拨话？
傅墨玉耐下性子继续看，青楼里人来人往，凤喜又是花魁，有人在一旁瞧着也是正常，无论是龟奴还是客人还是凤喜本人，都丝毫没把傅墨玉放在眼里。
此时林澍已经上来了，一面大叫，“凤喜，凤喜呢，你给我出来！”
一眼看见那瘦子，他顿时就醋意上涌，“好啊，竟敢背着老子跟野男人在这里饮酒，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凤喜还没说话，那瘦子先开口了，“凤喜若是你的正头娘子，你说这话也就罢了，青楼里的姑娘，自然谁有钱陪谁，什么野男人不野男人的，莫不是林二少要对凤喜明媒正娶？”
林澍原是脱口而出，没想到被瘦子抓住了话里的漏洞，立时恼羞成怒，一把揪住了瘦子的衣袍前襟，“你说什么？”
凤喜赶紧过来拉架，“二少，您千万消消气儿，我这不是没想到您今儿个晚上还来吗，您不是已经跟卢家小姐商定了婚期，这就要成亲了吗？”
林澍斜着眼看了凤喜一眼，“难不成老子成了亲你就不伺候老子了？你还真想跟老子当正头娘子了？你一个做婊子的，连林家大门都摸不着，还敢跟老子说这个？”
他玩归玩，其实骨子里是看不上凤喜这种人的，他连卢美英的家世都嫌弃，何况青楼女子呢。
凤喜地位虽低贱，却也是有自尊心的，听了这话委屈得不行，只是不敢辩驳，死死咬着下唇站在那里，神情楚楚可怜。
傅墨玉隐约猜出了聂林语想做什么，不免暗笑她到底是个小女孩，就是想使阴谋也只能做得出这些安排，他淡淡开口，“一个姑娘不止做一个客人，一个客人也不只有一个姑娘，林二少既然不乐意纳凤喜做妾，又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来逛青楼的客人们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解闷吗，看姑娘跳舞是解闷，看热闹也是解闷，所以这边一闹起来，立时就有几个人围上来，不乏穿金戴银的，傅墨玉隐在人堆里更是不显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