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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着大半座环形平台对视。
假赫恩没有立刻靠近，它的状态很差。
左臂齐肩消失，肩口那一大片血肉像是被硬生生撕掉。胸前还挂着数道贯穿伤，伤口边缘翻卷着，灰白组织正从深处一点点往外生长，试图填补残缺的身体。
可每当血肉刚刚长出些许，附近的黑暗便会轻轻扭曲。
下一刻，新生组织迅速干瘪、发黑，继而脱落。
方烬注意到这一幕，心中疑惑不定。
这口井在压制它？难道这口井本身是活的？
他的目光扫过环形平台，到处都是碎开的黑壳，还有拖拽出来的长痕。这些痕迹一路延伸到井边，再往前便彻底断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进了井下。
“你还是跟来了。”假赫恩率先开口了，它的声音与赫恩一模一样，语气里却已经听不出半点属于人的情绪。
“正好顺路。”方烬握着匕首向前走去。
假赫恩注视着他。“你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地方，就敢独自跟来？”
“不知道。”方烬淡淡道。
这个回答让换面者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你也敢下来？”
方烬抬眼看了它一眼，“你能来，我就来不得？”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平台中段，双方相距不足二十米。
换面者仅剩的右手慢慢垂下，五指末端逐一裂开。几截灰白骨刃从血肉里顶出，带着黏连的血丝，缓缓伸长。
它却没有立刻动手，忽然说道：“我来这里，不是因为赫恩的记忆。”它抬头，看向那口黑井，声音低了许多。“离开母巢以后，我一直能听到一种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那种，更像是……身体里的每一块血肉，都知道这里在召唤它。”
它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丝沙哑的笑。“越靠近这里，赫恩那些记忆反倒越来越模糊。剩下的，只有那种声音。”
看来这只换面者能摸到无昼井，是母巢残留在它体内的本能。
说话间，背包里的灾心忽然跳了一下。
咚。
声音并不重，换面者的身体却瞬间僵住了。
它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方烬背后的物资背包上。
那双原本还能维持平静的眼睛，眨眼间已经彻底失控。瞳孔急速扩开，几乎吞没了整个眼眶。灰白色的肉丝从它的颈侧、下颌以及还没愈合的伤口中一齐钻出来，像是沉睡的血肉在这一刻全部苏醒。
“心……”
它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变得扭曲。
原本被无昼井压制的血肉再次生长，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断裂的左肩下方，骨骼与肌肉疯狂纠缠，转眼便拼出一条畸形手臂。
赫恩的脸也开始变形。
死者的面孔不断从皮肤下浮现，又迅速没入血肉深处。
属于赫恩的那点残存理智，正在消失。母巢留下的本能，重新占据了这具身体。
轰！
换面者脚下一踏，拖着残破的身体扑向方烬，骨刃带起尖锐破空声，直奔背包所在的位置。
方烬瞬间取出长枪。
铛！
骨刃撞上枪杆，火星飞溅。
方烬手腕一转，枪杆贴着骨刃向外绞动。狂暴力量正面压下，换面者刚生出的手臂当场扭曲，几根骨刃接连崩断。
枪尾顺势砸进它胸口。
砰！
换面者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平台边缘。
不等它落稳，方烬已经追至面前。
噗嗤！
沉锋贯入胸膛，将它钉在地上。赤曜圣炎沿枪锋灌入体内，金红火焰从伤口深处轰然爆开。
“啊！”
惨叫声撕裂寂静，在地下空腔中不断回荡。
换面者全身血肉剧烈收缩，灰白肉丝刚从伤口里涌出，便被赤曜圣炎烧成焦炭。
方烬握着沉锋，神情没有半分放松。
真正的赫恩早已死在零号城，眼前这具身体，只是换面者披在外面的一层皮。
果然。
枪锋下方的胸膛突然裂开。
里面没有心脏，只有密密麻麻的灰白手臂。那些手臂一拥而上，死死抱住沉锋。
紧接着，赫恩的头颅向后折断，脊背从中裂开。
一具无面的长躯从旧壳里挤了出来。
被赤曜圣炎烧灼的“赫恩”迅速干瘪，新躯体则借着外壳遮挡，贴地扑向方烬背后的物资背包。
它从一开始就没想和方烬拼命。换面者在半空强行转向，扑过去抓住肩带。
灾心，才是它真正的目标。
方烬松开沉锋，脚下骤然发力，一步贴近。
右拳收至腰侧。
力量自腿部贯入腰背，最后尽数汇入拳锋。
“崩山击。”
砰！
拳头结结实实轰进换面者侧肋。
它半边胸腔瞬间塌陷，狂暴劲力贯穿身体，从另一侧炸出大片碎骨与血肉。
换面者横飞出去，重重摔在黑井边缘。身体翻滚数圈，险些直接坠入井中。
方烬俯身拔起长枪，正准备追上去，脚下平台忽然一震。
咚！
这一次，跳动并非来自背包。
声音从井底传来。
沉闷，厚重，像某种庞然大物的心脏，隔着不知多深的黑暗，缓缓跳动了一次。
整座环形平台随之起伏。
边缘崩开大片裂纹，碎石不断坠入井中。
沉积在下方的黑暗也开始翻涌，像是漆黑潮水正沿着井壁缓缓上涨。
趴在井边的换面者突然停止挣扎，它体内那些躁动的灰白组织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恐怖，纷纷贴伏下去。
咚！
井底再次传来心跳，背包里的灾心随之震动。
咚！
两道跳动一前一后，间隔越来越短，最后逐渐重合。
方烬握紧长枪，望向井下。
翻涌的黑暗深处，一只眼睛缓缓睁开。仅仅露出的瞳孔，便有人头大小。
它没有理会近在井边的换面者。
漆黑瞳孔缓缓的转动，最终锁定了方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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