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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远处马上的陈正戚。
那双眼睛红得不像话,里面全是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握着剑的手抖得厉害。
隔着层层叠叠的甲士阵列,隔着火光冲天的广场,他看不清陈正戚的表情。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自己。
他忽然扬起手,把手里那颗头颅狠狠甩了出去!
那颗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禁军的头顶,骨碌碌滚过广场的青砖,最后停在了陈正戚的马前。
陈正戚低头看去。
是沈缜。
那颗头脸朝上,眼睛半睁着,脸色惨白,死得透透的。
陈正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湛站在殿前,看着那颗滚出去的头,忽然抬起手,指着远处的陈正戚,破口大骂:
“陈正戚——你这个乱臣贼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却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派这个狗东西来逼本宫——你让他逼本宫认罪——你让他逼本宫自裁——!”
“本宫告诉你——本宫死也不认——!”
“本宫是太子——是大周的储君——!”
“你算什么东西——!”
“你想杀本宫——你来啊——!”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剑,剑尖指向远处的陈正戚。w?a?n?g?址?f?a?b?u?页?ī?????????n??????????5?????ō??
“本宫就在这里——你有种就来啊——!”
他越骂越疯,越骂越乱,骂着骂着,忽然又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近卫一通乱砍。
“滚——!都给我滚——!”
那几个近卫连忙躲开,押着的犯人趁机往旁边缩了缩。
周湛又转回来,对着空气砍了几剑,然后忽然蹲下去,抱着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父皇……父皇你醒醒……儿臣害怕……”
那哭声断断续续,混着之前的骂声,听起来凄凉又绝望。
陈正戚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那个蹲在殿前、又骂又哭、疯疯癫癫的太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
疯了。
这个十几岁的小太子,终于撑不住了。
他勒了勒缰绳,策马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越过那扇殿门。
越过那个还在哭嚎的太子,落在那座灯火通明的乾清宫上。
再围个一两日。
届时水粮皆断,内外隔绝,这太子就算不疯也要被逼疯。
等他撑不住了,自然会跪下来认罪。
到那时,他们陈家就能名正言顺地掌权。
这大周江山,便是他们陈家的囊中之物。
突然,太子身后那群“犯人”里,有几道人影趁乱脱离队伍,往京营阵列的方向跑去。
几个太子近卫追赶着,试图将人抓回去。
但那几人跑得很快,一头扎进了京营外围的士兵堆里。
陈正戚的目光不经意地往那边扫了一眼。
几道黑影在人群里挤了挤,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收回目光,没有在意。
…………
程戈拉着周隐云,贴着墙根,快步穿过一条又一条夹道。
身后的火光和人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夜风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
四周没有人,只有斑驳的宫墙和头顶那一线漆黑的夜空。
周隐云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他的腿还在抖,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程戈。
程戈站在那里,气息很稳,只是额角微微见汗。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周隐云。
那信折得很规整,封口处用蜡封着,上面没有字。
“世子殿下,”程戈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出去之后,便带着这封信去找郁离。”
周隐云愣了一下,“林南殊……”
程戈将信塞到他手里,说,“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周隐云攥着那封信,握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程戈看着他,目光沉静。
“告诉他,明日子时,”他说,“我便去找他。”
第435章玉玺下落
周隐云看着程戈,黑暗中,他看不太清对方的脸。
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静,像是深不见底的井。
他只是看着程戈,过了几息便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世子殿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周隐云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程戈,肩膀绷得笔直。
程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里:“路上小心。”
周隐云的鼻头猛地一酸。
他忽然转过身,几步冲了回去——
然后一把抱住了程戈。
程戈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看着那个把头埋在自己肩上的人。
程戈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周隐云的后背。
一下。
又一下。
很轻。
周隐云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下次……能不能不要再躲着我了……”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怕被拒绝。
程戈的手顿了一下。
周隐云又开口了,声音更小,小得几乎听不见:“菜菜……”
程戈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埋在自己肩上的人,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双还攥着自己衣襟的手——
眼底忽然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又拍了拍周隐云的后背,轻轻把他推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世子殿下,”他说,“该走了。”
周隐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程戈已经收回手,退后了一步。
“明日子时。”他说。
周隐云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跑进了夜色里。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程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夜色如墨,皇宫深处一处废弃的偏殿。
殿内陈设简陋,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和一张落满灰尘的床榻。
门窗紧闭,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几盏油灯放在桌案上,火光摇曳,把满墙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福泉被绑在殿中的柱子上。
他的双臂被粗绳勒得死死的,反剪在身后,手腕早就磨破了皮,血肉模糊。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浸了一遍又一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成硬邦邦的壳,贴在他身体上。
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他的头垂着,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