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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事,秩正三品,加翰林院学士衔,入直文华殿,兼充经筵讲官。
赐银千两,彩缎百匹,另赐宅一区于安仁坊。
又念尔忠心体国,勋劳卓著,非常典可酬。
特赐丹书铁券一道,除谋逆外,余罪不问。子孙承业,永沾皇恩。
於戏!储宫之职,实赖辅导;经幄之选,尤重端人。
尔其益励初心,勤修厥职,辅翼元良,共襄治化。钦哉。】
程戈的目光定在那几行字上。
詹事府詹事,秩正三品。翰林院学士衔,入直文华殿,兼充经筵讲官。
这是太子近臣的位置,是能时常入宫的位置,是能与天子讲经论道的位置。
丹书铁券。除谋逆外,余罪不问。
程戈喉头微微滚了滚,一时间竟干涩得厉害。
之前周明岐来信曾许诺,待涤荡澄清朝堂之事,便将他召回京都。
他只当是随意安抚他的言语罢了,一直没有当真。
如今看来……原来……那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若想入仕,便给他官职,给他体面,给他登朝入阁铺路。
知他行事莽撞,便给他免死的铁券,保他余生无忧。
程戈的视线一点点落在那道圣旨上,那些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
不是仓促写就,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拟好的,和这些药方、这些信笺、这些小像一起,藏在这个木匣子里,和玉玺放在一起。
程戈的喉头微微滚了滚,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月光很淡,很冷,落在他脸上。
原来这就是……春风曾拂玉阶前,山河皆作相思看。
………
林南殊坐在主位,手中的茶杯轻轻搁在桌上。
茶盏与桌面相触的那一瞬,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声音本不大,可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厅堂里,却清晰得像是落在每个人心头的石子。
水纹在盏中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烛火,明明灭灭。
林南殊抬起眼,目光从堂下那些族老脸上一一扫过。
一张张面孔,有的苍老,有的精明,有的故作镇定,有的眼神闪烁。
他们坐在那里,坐在这座百年世家的厅堂里,坐在这满堂的烛火与祖宗牌位之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他只是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久到有人开始坐立不安,久到有人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久到厅堂里的气氛越来越沉,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终于,左侧一位须发花白的族老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南殊啊……”他捋了捋胡须,声音拖得很长,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腔调。
“不是我们想置身事外,实在是此时宫中有变,局势未明。
老爷子被困在里面,我们也很着急,但着急有什么用?”
第437章新家主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像是在寻求附和。
“贸然插手,万一站错了队,那可是灭族之祸。”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接上。
“是啊,三叔公说得对。”坐在右侧的一个中年族老连连点头:
“陈家势大,京营二十万兵马在手,周洐才多少?咱们林家世代清贵,何苦去蹚这浑水?”
“保全自身,才是最要紧的。”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家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等他老人家出来,自然明白咱们的苦心。”
“林家在朝中立足百年,靠的就是审时度势,从不冒进。南殊,你还年轻,不懂这些,我们都能理解……”
“对,年轻人血气方刚,想救祖父是好事,但也不能拿全族人的性命开玩笑……”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摇头,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林南殊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着。
他听着那些“保全自身”,听着那些“审时度势”,听着那些“年轻人的血气方刚”。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那些声音渐渐平息下去,等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让步的时候——
他终于开口了。
“保全自身?”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
可那轻飘飘的四个字落下去,堂内忽然静了一瞬。
林南殊站起身,站在那满堂烛火之下,站在那满座族老面前。
“祖父被围在文华殿,生死不知。
诸位在这里谈保全自身,谈审时度势,谈灭族之祸——”
他的目光从那些脸上一一扫过。“这就是诸位的苦心?”
堂下一片死寂。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目光扫过,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南殊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依旧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众人耳里:
“诸位可曾想过,陈家势大,朝中趋炎附势者众。
我林家世代清贵,从不与权阉外戚为伍,这一点,朝野皆知。”
他顿了顿。
“之前陈正戚的人几次拉拢祖父,祖父都拒了,诸位在座的,应该比谁都清楚。”
几位族老的脸色微微变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别处,有人端起茶盏装作在喝。
林南殊目光扫过众人,“陈家早就知道林家不会站在他们那边。
甚至,之前还因北狄和亲一事不惜与林家结下龃龉。
诸位以为,现在龟缩不出,事后就能保全自身?”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可那每一个字落下去,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的石头。
“等陈正戚事成,他会放过一个曾经拒绝过他、如今又袖手旁观的林家?”
“他会相信我们是审时度势,而不是首鼠两端?”
“他会留着一个随时可能倒戈的世家,在朝中碍他的眼?”
堂下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那些方才还在摇头叹气的族老们,此刻一个个面色发白,眼神闪烁。
可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南殊,你这话说得未免太重了。”
众人循声望去,林方泽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面色沉郁,目光落在林南殊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恨,是怨,是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嫉火。
他一步一步走到堂前,站在那些族老中间。
“陈家势大,这是事实。”他看着林南殊,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清。
“父亲被困,我们都很着急,但着急归着急,总不能让全族跟着陪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你年轻气盛,不懂这些,我们不怪你。但这等大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附和。
“方泽说得对!”
“到底是当爹的,看得比儿子透彻!”
“南殊,你父亲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好讲的?”
林南殊的目光落在他父亲脸上。
他看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