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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血肉铺路,文臣找死(第1/2页)
诗毕。
满园死寂。
殿内暖风吹过梅枝,几片红梅落在温热的青石地砖上,艳得刺眼。
三百多名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才子,此刻竟被这两句诗里的惨烈与杀气震得鸦雀无声。
他们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状元王渊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刚才那首诗,骂萧尘腥气熏清雅。
可萧尘这一首诗,直接把边关血骨砸在他脸上,逼他去看那所谓清雅之下,究竟埋着多少替大夏挡刀的忠骨。
王渊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他竟身子一晃,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这哪里是咏梅?
这分明是借梅杀人!
诛心!
靖王世子李景煜摇扇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望着萧尘洒酒的方向,桃花眼里那层散漫笑意淡了些许,低声喃喃道:“好一个几多枯骨卧雁州……这小子,骂人都骂得这般狠绝。”
五皇子李景渊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依旧安静无声。
二皇子李景宣看向萧尘的眼神,却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三皇子李景昭脸色难看。
他本想看萧尘出丑。
可现在,满园才子都被萧尘一首诗压得抬不起头,他心头那股恶气非但没散,反倒更堵了。
太子李景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破天荒地掠过一丝错愕。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很快,他便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甚至轻轻拍了拍手。
“好诗。”
李景瑞含笑开口,语气听不出半点失态,“少帅此诗,果然有边关风骨。”
只是他袖中的手指,却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一分。
局,确实偏了。
但偏得极妙。
这场雅集本就是他设下的试金石。他原本设想过萧尘面对这群文臣围杀时会有好多种破局的方式——或是掀桌暴怒,或是拔刀立威,或是干脆装傻充愣、狂悖到底。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满身煞气的北境军阀,竟然真的能“以文破局”!
这场本该让武将颜面扫地的文坛讨伐,竟被萧尘硬生生反杀成了边军血债对满园风雅的无情审判。连状元王渊都被逼得跌坐回椅子上,哑口无言。
这个萧尘,当真是有意思极了。李景瑞看向萧尘的余光变得越发幽深,想要将这头北境孤狼彻底驯服、收归东宫麾下的野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就在满园众人还沉浸在那股压抑的死寂中时。
“好!”
“好诗!”
“好一个几多枯骨卧雁州!”
一道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叫好声,猛地打破沉默。
六皇子李景铭一拍大腿,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满脸通红,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萧尘面前,连皇子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萧少帅!”
李景铭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萧尘看着眼前这个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十七岁少年,眼底寒意稍稍收敛。
他记得这个六皇子。
方才满园才子围攻时,只有这少年没有露出半分讥笑,反倒一直皱着眉,像是真听不惯那些漂亮话。
萧尘点了点头:“殿下请问。”
李景铭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
在这数百文臣惊骇错愕的目光中,他大声问道:
“雁门关外那一战,邸报上说,你仅率一千六百阎王殿轻骑如同尖刀般切入敌军断层,生生凿穿了夜狼卫的重甲磨盘阵,万军丛中斩将夺旗,最终致使五万大军全线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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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几十遍邸报,在沙盘上推演了无数次,翻遍了所有兵书,怎么都想不通!”
他越说越激动,眼里再没有什么雅集、诗会、太子和文臣,只有一个少年对真正战场的炽热向往。
“夜狼卫的重甲铁盾专克轻骑,呼延豹更是成名多年的宗师悍将,身边还有上千亲卫死守。”
“一千六百人,在一眼望不到头的五万大军里强行凿阵斩首……这根本违背了寻常兵法的常理!”
李景铭死死盯着萧尘,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萧尘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
皇室这摊浑水里,居然还能养出这么纯粹的人。不加掩饰的崇拜,毫无城府的提问。
萧尘放下酒杯,指腹搭在青瓷桌案上。
“六殿下,一千六百人冲垮五万中军,没什么兵法,更没有捷径。”
全场安静。
“靠的是一腔热血和勇气。”萧尘环视四周,“是敢用自己的骨头去崩断敌人刀刃的狠劲。是明知有去无回,还要拉着敌人一起死的军人职责。”
他端起手边的清酒,手腕翻转。清冽的酒水全数倾洒在案前温热的青石砖上。
“为了凿穿蛮子的重甲铁盾,打头的两百个弟兄连人带马撞上去,人和马的骨头瞬间碎成泥,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铁墙上卡出一道缺口,给后面的兄弟铺路。这叫拿命填。”
在场文臣平时只在折子上看到数字。现在听到这些死法,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喉结滚动。
萧尘收回目光,看着案头那一盘精致的糕点,声音转冷。
“所以,我作不出你们那种风花雪月的诗。在我的眼里,我们镇北军的诗,没有任何雍容华贵。只有将士们在战场上的舍生忘死,只有战火过后的生灵涂炭,只有北境百姓被赵德芳那等大夏国贼敲骨吸髓,甚至只能在冰天雪地里啃树皮的苦难!”
“这天下的太平,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没有边关的尸骨垫着,没有我们在前面挡着刀,你们哪来的闲情雅致在这暖阁里喝茶品酒?”
殿内地龙的暖风拂过,几片殷红的梅花瓣从枝头飘落,静静地浮在室内那条曲水流觞的暖渠上,随波逐流。
全场鸦雀无声。
“砰!”
王灿端着一杯热酒,把酒杯重重磕在桌案上。他是户部左侍郎的嫡子,秦嵩门生圈子里的核心人物。
他满脸不屑,慢慢站起身,隔着几丈远的席位冷笑道:“萧少帅,这苦肉计唱得也太过了吧?什么几多枯骨?说得如此悲壮!当兵吃粮,拿饷卖命,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买卖!朝廷每年拨给北境百万两军费,大夏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去替陛下守边关、挡刀子的!”
王灿扬起下巴,语气中透着理所当然的傲慢与令人发指的凉薄:“再说了,那些战死的丘八,哪一个没有领到朝廷发下的抚恤银子?死了发抚恤,残了给恩赏,咱们朝廷和你们边军可是银货两讫!既然技不如人死在关外,那是他们自己命贱!”
四周几名世家子弟闻言,也纷纷跟着嗤笑附和,眼底尽是高高在上的轻蔑与冷酷。
“怎么?”王灿看萧尘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不值钱的牲口,“拿了陛下的粮饷,替大夏卖命,现在骨头烂在泥里,倒成了我们这些留在京城喝茶的人欠你的了?”
“拿着朝廷的银子去挡刀,那是你们这些武夫的本分!拿几具穷酸的破骨头,也配跑到这东宫的锦绣暖阁里来惺惺作态?简直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