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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新一天的报纸，也开始在滨海市的各个角落派送。
报纸这种东西，在这个年代，主要还是各大单位统一订购，每天清晨由邮递员准时送上门。
市水利部门，办公室里一片祥和。
张伟端着个大茶缸子，有些头疼地坐回自己的工位。
他最近刚在滨海买了新房，正琢磨着装修的事，可光是一个空调，就让他跟自己老婆吵了好几架。
“宏兴是老牌子，质量肯定过硬。”
“佳和有海外背景，技术先进，现在还搞活动，便宜那么多，不买是傻子！”老婆的话，还在张伟耳边回响。
张伟叹口气，拿起桌上一份刚送来的长江晚报，打算随便翻翻，消磨一下上班的无聊时光。
可他刚把报纸翻开，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瞬间定在原地。
“什么玩意？”
张伟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占据了整个头版版面的，不是什么新闻头条，而是一副巨大且极具冲击力的图画。
一个身形矫健的古代神射手，背上用艺术字龙飞凤舞地标注着京华、宏兴两个词，正拉开一张巨弓，对准了天上高高挂着的八个太阳。
那八个太阳，画得极其传神，每一个上面，都分别对应着滨海市一家国营商场的标志。
这幅画，赫然是后羿射日！
“嚯！”张伟忍不住叫出声，引得周围几个同事都好奇地探过头来。
“老张，看什么呢，一惊一乍的？”
张伟指着报纸，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们快看，这……这也太嚣张了吧？这是想把八大商场，从天上给射下来啊！”
几个同事凑过来一看，也全都惊呆。
“我靠！京华家电？没听说过啊，哪冒出来的？”
“这是直接跟八大商场宣战啊！有种！”
张伟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感觉自己的血都快烧起来。
他接着向下看去，发现这广告不光是讲故事，画的下面，还清清楚楚地附上了宏兴各类空调的详细价格。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价格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拨打电话xxxxx，免费上门测量，免费送货安装！”
“支持电话订购，线下看货，服务一步到位！”
“这么方便？”张伟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买空调这种大件，最烦的就是来回跑商场比价，买回来还要自己找人安装，费时费力。
现在，竟然一个电话就能全部搞定？
“这……靠谱吗？”张伟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这份好奇和诱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按照报纸上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喂！您好！京华家电！”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嘶哑却又无比兴奋的声音。
……
京华家电的临时办公室里，宋京华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拿着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脑门上的汗珠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对对对！价格就是报纸上那个价！保证正品，假一罚十！”
“地址是吧？滨河小区三栋402？好的好的，记下了，我们尽快安排师傅上门！”
挂断一个电话，桌上另一部电话又立马急促地响了起来。
宋京华旁边的几个新招来的员工，也是手忙脚乱，接电话接到手软。
“我的妈呀……”宋京华放下电话，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就这么短短一个上午，他们已经接了上百个咨询和订购电话，手上的订单记录本，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几页。
“老板，老板！”
一个伙计急匆匆地跑过来，苦着脸道，“咱们手上的安装师傅，根本就不够用了！好多订单都排到下个星期去！”
宋京华一听这话，急得猛地站起来，在原地团团转。
他现在总算明白，谢征那句“一千台，完全不够卖”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不够卖，这简直是要卖疯了！
……
宏兴家电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林宏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盯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心中天人交战。
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那个叫谢征的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外面八大商场的价格战打得热火朝天，跟过年抢购似的，他这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宏深吸口气，最终还是把手机扔回了桌上。
罢了，既然已经选择相信，那就信到底。
就在林宏心烦意乱，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人猛地推开。
营销部的刘经理，像一头被追赶的公牛，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份报纸。
林宏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心中一股无名火窜起，忍不住冷声道：“老刘，你这是干什么？毛毛躁躁，还有没有点规矩？不知道敲门吗？”
老刘大口喘着粗气，哪还顾得上敲门这种小事，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和震惊之中。
他把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长江晚报，一把摊开在林宏宽大的办公桌上，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总，您……您快看！这是……这是您让人刊登的广告吗？”
林宏的目光落在报纸上，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报纸的整个头版，都被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图画占据。
后羿射日！
林宏呆呆地看着这幅画，紧绷的脸部线条慢慢舒缓，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后，化作一个畅快淋漓的笑容。
谢征这小子，终于出招了！
就是这招，未免也太嚣张，太狂妄了！
把八大国营商场比作祸害人间的太阳，把自己比作救世的后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宣传，这简直就是在指着周世龙那群人的鼻子骂！
林宏越看，嘴角的笑意就越浓。
换作是他，在商场沉浮这么多年，顾虑重重，绝对设计不出这么石破天惊，这么一针见血的广告。
“这小子手底下，到底是从哪找来这种鬼才？”林宏心中自语，对谢征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抬起头，对着还在喘气的老刘吩咐道：“立刻联系京华家电，给他们准备一批新货。我估计，他们手上的那点库存，撑不了多久。”
老刘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林……林总，不用联系了。京华那边……已经打来电话了。”
“就在我来您办公室的路上，宋京华的电话都快把我们销售部打爆了！”
“他说……他说光是今天一个上午，他们就卖出去了……上千台空调！”
“手上的货已经全部清空，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尽快送一批新货过去救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