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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天立的手指在玉简边缘敲了两下。
他又翻出一本厚厚的家族旧账册，账册记录了吴家近三百年的各处产业收支。
前一百年还算正常，后两百年就越来越离谱。
丹霞城周边散修的灵材上缴抽税，从一成涨到了三成，最后涨到四成。
旁支修士每年要送子弟入吴家听命，商队路过吴家地盘，要交过路灵石。
不交的，轻则封锁交易区摊位扣货，重则直接扣人。
有几笔记录更过分。
某散修在青霄山脉采到六阶灵药，吴家以“山脉属吴家势力范围”为由，直接收缴。
散修不服，被吴家化神长老打成重伤，扔在城外自生自灭。
账册上只写了四个字：已处置，结。
赵清乐扫过账册，语气冷了些。
“吴家不缺资源，只是胃口太大，什么都想吞。”
韩天立把账册合上，没有再翻。
他翻到最里层，拿出一枚封存的黑色玉册。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魂册，玉册封着七道禁制。
韩天立以混沌灵力破开禁制，小心探入。
玉册翻开，一盏盏魂灯浮现，最上方数十盏魂灯已经熄灭。
吴烈、吴浩天、吴万青等人的名字都在其中。
曾经高高挂在吴家祖殿里的化神魂灯，如今只余黑灰。
连合体魂灯也灭了，再往下看，还有数十盏元婴魂灯未灭。
这些人便是吴家剩下的骨头。
韩天立将魂册收起，靠在谷壁上想了一会儿。
吴家数百年来在丹霞城横行，吞散修灵材，扣旁支修士，逼商队交保护费。
他们扣的不是一两个人，也不只是周玄清的道侣。
吴烟被关在别院，不是个例，是常态。
吴家高层死得差不多了，可那些元婴修士还在。
丹霞城别院还在，灵药园、商路、旁支人手也还在。
这颗毒瘤留着，迟早还会长出新的吴万青。
若只取走资源，吴家换个牌子，过几年仍会做同样的事。
他不想留下这根刺。
原本只打算去搜刮吴家资源，补贴擎天宗的库房。
现在看完这本账册，计划变了，不只是搜刮，要连根拔。
吴家这次死了合体老祖，聚神境魂印已经逃走。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吴家祖地必须尽快处理。
若等吴家残余反应过来，带着资源四散而逃，往后清算便要多花许多工夫。
但在这之前，得先救人。
韩天立从储物戒中翻出吴万青的传讯玉简。
里面存着不少人的传讯印记，他找到了周玄清的那一条。
灵力注入，传讯符飞出。
“周玄清。”
传讯那头很久没有回应。
此时，丹霞城外一处废弃阵室内。
周玄清坐在残阵边缘，手里攥着传讯玉简。
过了十余息，周玄清的声音才传来。
“韩宗主？”
他的声音有些虚，显然伤势未好。
韩天立没有绕弯子。
“吴万青死了，吴家合体老祖魂灯熄灭。”
传讯玉简安静下来，周玄清没马上接话。
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怀疑。
吴万青是吴家合体老祖，韩天立前几日还只是元婴后期。
哪怕韩天立战力再强，也不该这么快传来吴万青身死的消息。
周玄清压着嗓子，语速比平日快了一倍。
“韩道友，此事当真？”
“吴万青合体初期，你如何……”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又问了一句。
“是不是吴家的圈套？”你现在何处？”
韩天立没解释，直言道：“断火谷，吴万青的尸身已无。”
他抬手，直接将吴万青魂牌碎片和暗青长剑的器纹影像打入传讯符。
玉简另一头，再次沉默，周玄清盯着影像看了很久。
暗青长剑九十二道器纹，他认得。
那是吴家老祖最常用的圣器，当真碎了十九道器纹。
还有那块碎裂魂牌，上面残留的合体气息，做不得假。
他想起当初在丹霞城交易区，吴家长老伸手要夺蕴灵丹。
又想起吴烟被关在别院时，隔着阵门喊他的名字。
他原本以为，想救人要等很久，可现在吴家老祖死了。
周玄清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发颤，压了两息才拼命问出下一句。
“吴烟……还活着吗？”
韩天立回道：“吴万青没有带她同行，暂时不会有事。”
“她还在别院的可能很大，但吴家已经收到魂灯熄灭的消息。”
“族中必然大乱，他们会拿人泄愤，也会转移核心资源。”
“时间不多。”
周玄清握紧玉简，他坐不住了。
吴家高层死得越多，吴烟越危险。
那些人不敢找韩天立报仇，就会把怒火砸在被扣押的人身上。
周玄清起身时牵动伤口，嘴角溢出血。
他擦去血迹，语气已经变了。
“我立刻回丹霞城。”
“韩道友，金灵木和七阶蕴灵丹都可以还你，只要你现在动身。”
“只要救出吴烟，周某这条命也可交给擎天宗。”
韩天立听出他声音里的东西。
那不是交易的口吻，是一个快要撑不住的人在拼命抓住什么。
“不用还。”韩天立语气不重。
“那你要什么？”周玄清怔住。
“救人不是交易，你记住这一条就行。”
韩天立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若真想还，以后吴家别院救出的那些人，先替他们找个去处。”
传讯对面没有声音，过了三息才传来一个字。
“好。”
传讯断开，韩天立收起传讯玉简，取出吴家地形图展开。
吴家祖地在丹霞城东侧千里之外。
祖地内有护族阵法，有灵药园，也有吴家最重要的库房。
但吴烟不在祖地，她被关在丹霞城南侧别院，离主城不远。
魂册显示祖地已经在封闭通道，优先转移库房。
别院那边的人手未必能立刻撤走。
看守多为元婴修士，这是最好的时机。
韩天立收起地形图，说道：“先救吴烟。”
赵清乐问道：“吴家祖地的资源不先拿？”
“人跑了还能追，人死了，灵石买不回来。”
赵清乐没再说话，这小子杀人时从不留手。
可该救人的时候，也从不拿人命算账。
韩天立换了一身灰色旧袍，站起身。
他施展混沌踏天步，离开断火谷，一路向丹霞城方向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