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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入世
苏成意站在凳子上,将手上的星星挂上松树的树尖,松针柔软地划过他的手腕,微微发痒。
「再往左边一点!,左左左,右右右!」
楚倾眠双手压住凳子,虚著眼睛认真打量著星星的位置。
「到底左还是右?」
苏成意低头,警告似的薅了一把她的发顶。
他穿了件墨绿色的毛衣,动作摩擦带起的静电把她的长发带的根根竖起,看起来像爆炸头一样好笑。
大小姐「哎呀」了一声,双手蒙住脑袋,把竖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她身上的毛衣是红白色的,款式宽松袖子太长,她看起来像是被罩在毛衣里一样娇小可爱。
两人一红一绿往那一站,活像是那棵圣诞树化作了人形。
「卧槽啊我还没脱手你就通电了??想电死我直说啊!」
徐洋个子比苏成意还高一截,负责将灯带绕著天花板挂好,这会儿他正举著灯带大声冲著电源开关处的韩冰嚷嚷。
「闭嘴!这小灯泡都能给你电死的话那你就安心去吧!」
韩冰不耐烦地嚷嚷回去,她也很忙,负责剪纸挂彩。
她手一向巧,「咔嚓咔嚓」一阵声响过去,一串手拉著手的姜饼人就出现了。
林桐坐在地毯上,身边是一大堆已经打好气的气球。
方才本来已经打好了「MerryChristmas」,但徐洋自告奋勇贴上去的时候成功把单词拼错了,于是只好从头再来。
接近三百平方米的大平层客厅此刻被铺满了红红绿绿的圣诞元素,落地窗外鹅毛大雪落得纷纷扬扬,世间万物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声音。
苏成意从凳子上跳下来,仰头看了一眼。
这棵圣诞树是楚大小姐严选,枝繁叶茂,树尖都快戳到天花板了。
此时树身上已经被她挂满了星星点点的装饰品,只差最后的星星放不上去,只好把他拖来帮忙。
布置好之后,大小姐缩回沙发上,惊奇地赞叹韩冰剪出来的憨态可掬姜饼人。
苏成意拍了拍毛衣上的褶皱,换上另外一张黑胶唱片。
圣诞节不得不听的曲目之一,《LastChristmas》,Taylor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青春。
这时候,今天的第一声门铃响了起来。
眼下只有苏成意手上没活,只好他自己去开。
林知婉颤颤巍巍地捧著一个大盒子站在外面,说是捧著个冰箱或者洗衣机都不为过。
苏成意赶紧双手接过盒子,分量比想像中的稍轻一些。
「林姐姐?这是什么?」
「我做的蛋糕。」
林知婉微微喘了口气,双颊泛红,显然是一路上都保持著这种艰难的姿势。
苏成意退开一步让她进来,林桐迎上来帮他掂住盒子的另一边。
「天啊!这么大一个蛋糕!!林姐姐你是我的神!」
楚倾眠欢呼雀跃,扑到林知婉怀里。
林知婉笑著摇摇头表示没什么,温柔地摸了摸大小姐的脑袋。
韩冰小心翼翼地将蛋糕往桌子中心挪了一些。
「徐洋我警告你,你以后的活动范围必须远离用餐区域,不然直接剁手。」
「笑话!我会偷吃?」
徐洋冷笑一声,随后凑近问道:「林姐姐林姐姐,蛋糕有几层?是什么馅的?有巧克力吗?」
「一共有五层。」
林知婉从口袋里摸出卡片,上面写著她的五层蛋糕口味。
「树莓开心果慕斯,焦糖杏仁咸奶油,无花果柚子抹茶奶冻,香草布蕾蓝莓乳酪,黑生巧奥利奥可可薄脆。」
如此权威。
徐洋咽了咽口水,立马叛变。
「这么大的蛋糕其实偷吃一块没人会发现吧。」
「其实我觉得也是。」
楚倾眠目光炯炯。
苏成意单手蒙住她的眼睛把她拖走。
「大小姐,早上不是还吵著要做东,带头偷吃像话吗?」
「哎呀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林知婉一来就自觉入驻了厨房,开始做今晚的主菜。
她挽起长发系上围裙的时候,方才那个紧紧张张的害羞姐姐就消失了,围绕她的是一种自信而冷静的气场。
楚倾眠和韩冰凑过去打下手,徐洋趴在吧台上惦记著吃边角料,林桐拿著扫帚将地上散乱的工具和纸屑收拾干净。
于是第二道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开门的人还是苏成意。
「开门开门,圣诞老人来了!」
门外还真是圣诞老人。
一身红衣红帽,表情笑嘻嘻的很是喜庆,只不过脸上的白胡子都贴的歪歪扭扭。
苏成意抱著胳膊靠墙站著,忍不住问道:「你们店缺人手到这个地步吗?」
「什么话什么话,我cos的不像么?!」
叶橘摘下圣诞帽塞到他手里,又把遗留在外的大包拖进来。
「这都是我们店多余的没送完的小礼物,里面都是小摆件啊小糖果之类的。」
「那敢情好。」
苏成意正是觉得氛围感还差了一些,加上她带来的这些小玩意就真的差不多了。
叶橘一走进房间,就给正在厨房忙碌的大伙们一人嘴里塞了一根拐杖糖。
于是接下来大家交流的时候基本都靠「哇呜哇鸣」的原始语言。
第三道门铃来自梁妮娜。
不巧,开门的人是圣诞老人,看起来很像趁著节日搞猎奇的变态。
学妹一惊之下一招迎面直拳挥出,还好叶橘老奸巨猾侧身避开,随后顺势倒在地上打滚,硬说被拳风扫到打出内伤了。
梁妮娜强忍著跟她大战三百回合的冲动,将带来的盒子递到苏成意手里。
「学长,圣诞快乐。」
苏成意低头,对上她专注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小妮子哪里变了,却又说不上来。
「圣诞快乐。」
梁妮娜小猫似的眯起眼睛笑了笑。
她带来的盒子里是一瓶红酒,罗曼尼·康帝,估计是从她爹的酒柜子里偷的。
苏泽朗和杨柳原本是完全没有约定要一起来的,但两人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相遇。
苏泽朗一边嘟囔著怪前面的小宝马磨叽,一边一脚油门超车。
杨柳咬著牙怒骂后面的揽胜是不是急著投胎开那么急。
下车的时候看到是熟人,瞬间都释怀了一才怪,一路从停车场吵到门口。
苏泽朗拎了两箱啤酒,杨柳把带来的果篮也都放在他的啤酒箱子上。
在场的年轻人大都是熟悉面孔,打过招呼之后就各自忙去了,于是他俩只好一人坐著一张藤椅,大眼瞪小眼。
下一个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两人争先恐后地冲过去,盼望著赶紧来个能聊天的人。
「哦,两位亲家好啊。」
楚远江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外面。
苏泽朗和杨柳对于楚远江这个人始终有点心虚,毕竟是自家儿子给人家女儿拐走了,还是拐到这样的三角关系里。
虽然眠眠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最终说服了楚远江接受现实,但作为亲家,他们俩仍对此感到尴尬。
好在楚远江身后还有个人。
须发皆白,一身挺拔的中山装,李老笑眯眯地走进门来。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身上的压迫感却比之楚远江过犹不及,让人忍不住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苏成意大步走到门口,微微颔首。
「李老,楚叔叔。」
「好久不见,成意。」
李老微笑著点点头,又侧头向屋内其他问好的年轻人打招呼,老艺术家之中他一向是最受年轻人欢迎的。
楚远江跟著他的脚步走进来,没有说话,看向苏成意的眼神深不见底。
苏成意始终迎著他的目光站著,神色沉静。
半晌,楚远江才移开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和他打了招呼。
楚倾眠走过来,塞了一个煎蛋到自家老爹嘴里。
「多吃东西!少瞪别人!」
楚远江想说这鸡蛋咸,碍于女儿气势汹汹的眼神,只好拍著胸口艰难咽下去。
在外叱咤风云的集团老总,在女儿面前却是万事只能妥协的沧桑老父亲。
不过楚远江心里清楚,像这样的妥协绝无下例,他知道苏成意也清楚。
「李老师!王老师!」
而看到李璐和王婷婷走进来的时候,在场所有学生都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尖叫。
虽然过了好几年,但她们俩看起来和当初一模一样,李璐还是简洁干练李天王,王婷婷还是知性女人解语花。
一时间好像又把人拉回了高中那些试卷与粉笔灰齐飞的时光里。
苏成意遥遥冲两人点头,联系她们的时候本来觉得希望不大来著,没想到王婷婷答应的很爽快。
「大家好大家好,哎呀,好热闹啊。」
王婷婷点头微笑,顺势把她眼泪汪汪的小课代表圈到怀里。
「想让你们李老师请个假可不容易,她现在可是教导主任了哦。」
「卧槽!!老李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徐洋振臂高呼。
一想到现在的学弟学妹们都生活在怎样的炼狱里就高兴。
不过李璐一瞪眼,徐洋就缩头缩脑地老实了,不管过去多久,这股刻在DNA里的恐惧还在。
「来的急,没买什么礼物,不过有这个,你们有需要的吗?」
李璐从包里抽出一本资料书。
「让老师看看谁的英语四六级还没过?!」
唯一一个没过的徐洋立刻抱头鼠窜。
「李天王你这不是针对我吗!啊啊啊我不学我不学!」
陈锦之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璐举著教材书追杀徐洋的场面。
她一时间也微微一愣,以为自己穿越回高中时期了。
而一看到她的脸,房间里瞬间响起一阵欢呼。
「大明星来了!」
「晚上好。」
陈锦之微微颔首,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一路下了飞机就匆匆过来了,身上还带著未融的雪花。
苏成意走到门口接她,探身往外看,忽然说道:「这是什么?」
「嗯?」
陈锦之回过身,跟著退到门外,下意识以为自己掉了什么东西。
半掩住的门挡住了两人的身形,楼道的灯光晦暗不明,苏成意毫无预兆地抬起陈锦之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嘴唇。
门内是热闹的音乐声和吵闹声,门外的两人陷在亲吻里,只能听到微微的喘息声。
陈锦之揪住他的毛衣,睫毛颤动,却没有埋怨他的胡闹。
「叮。」
楼道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哎呀!!」
小郑捂住眼睛,仓皇地退回电梯里。
「老奴我来的不巧了!」
「知道就好。」
苏成意最后在陈锦之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才松开揽住她腰身的手臂。
璐璐慢吞吞地从电梯里走出来,庆幸她刚刚没有第一个冲出去。
她和小郑刚处理完一堆工作室的工作,随便在超市里买了点零食饮料就过来了,没想到紧赶慢赶,赶上最不巧的时机。
王婷婷倚著沙发坐著,饶有兴趣地望向门口。
「,李老师,你以前觉得苏成意会选谁来著?」
虽然学校对早恋严防死打,但是老师们私底下还是会八卦学生的。
「我觉得什么还有用吗?他还需要选么?」
李璐刚刚跟徐洋绕圈跑了八百米,喘著气喝水,斜眼看著门口那堆正在寒暄的年轻人。
楚倾眠把刚刚叶橘给的拐杖糖分给陈锦之一根,笑吟吟地和她说著什么,似乎是之前装扮圣诞树的事情。
陈锦之微微侧头细心听著,嘴角的笑容始终不减。
和谐且美妙的画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揍某位状元学生一顿。
「你以前不是说他是看破红尘的小道士吗?这足以让天下出家人羞愧而死!」
李璐叹了口气,身为老师,总是有种好好的青菜长歪了的感觉。
一歪还是连著歪了三颗。
「这你不懂啦。」
王婷婷悠悠一笑,看著窗外雪景。
「以为看破了红尘,所以以身入局,等到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啦,交出去的心要怎么收回呢?情深不寿,覆水难收。」
「你们语文老师说话就是高深莫测。」
李璐还是叹气,这一下却突然眼尖看到了角落里另外一个熟人。
「哎哎,你看那小孩是不是那谁?比苏成意他们小一届的刺儿头。」
「哦,是,梁妮娜。」
王婷婷的笑容开始变得促狭起来,她迅速朝那个满脸写著「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问题学生挥了挥手,果然看到她的表情变得比苦瓜还苦。
高叔进门的时候,一手牵著大花狗福瑞,一手抱著已经长成超级胖橘的柿饼,颇有左牵黄右擎苍的气势。
何悟非跟在他身后,被neco用猫猫拳揍了好几下,苦著脸向苏成意求救。
他今晚本来是要加班的,但老板有令他不得不从。
来的路上看到高叔正带著一狗二猫艰难前行,便上前帮忙,本来是想把工作室的吉祥物柿饼抱走,没想到这只英短蓝白猫一下就窜了过来,揍了他一路。
「我不接,这傻猫连我都揍。」
苏成意拒绝接手。
最后还是陈锦之过来抱了neco,楚倾眠抱著柿饼,两人蹲在地上,小猫的爪子轻轻碰到一起。
身型庞大的伯恩山犬耸著黑色的鼻头凑过来打招呼,被两只小猫嫌弃地避开。
苏成意喝了一口林姐姐兑的黄油啤酒,感觉全身上下都变得暖融融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圣诞节的到来代表著一年即将结束,每个人心里都揣著对明年的期待。
「,苏成意。」
叶橘凑过来,她已经把圣诞帽和白胡子都摘下来了,但还穿著臃肿的毛绒衣服。
「怎么了?」
苏成意顺手给她也倒了杯酒。
叶橘接过杯子,却不著急喝。
「我早上去了疗养院,夏瑜的状况恢复的很不错,现在已经可以开口说几句连续的话了。」
「她说什么了。」
苏成意笑了笑。
他瞒著所有人悄悄去见过夏瑜,告诉她那个坏人已经死了,是哥哥亲手杀了他。
她可以放心长大,不会再有坏人伤害她。
「她说祝你新婚快乐,早生————」
叶橘的笑容贼兮兮的。
「她怎么知道,你说的?」
苏成意咳嗽了一声,打断道。
叶橘吐了吐舌头,弯腰又从圣诞老人的大包里又摸出来一个木盒。
「还有这个————是徐婆婆给你的,我和她说起你的时候,她突然就清醒了很多,会笑了,还让我把这个给你。
苏成意微微一愣,接过木盒。
很轻。
木盒看起来很有些年头,大概是她以前结婚时候的首饰盒之类的。
苏成意垂下眼睛,心头一滞。
里面是两个用干花制作的手环。
徐婆婆一生爱花,即便遗忘了很多事情,也没有忘记对花的喜爱。
也没有忘记,要给住在隔壁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孩送来他的新婚礼物。
「恩妍最近回南韩上学啦,她很不情愿,为此闹了好大一通呢。」
陈锦之笑眯眯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
林桐的脸涨得通红,欲盖弥彰地取下眼镜擦了又擦。
他不过是在陈锦之面前晃悠了两圈,她就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欲言又止。
陈锦之微微一顿,笑容更甚。
虽然看破了一切,但她决定保持缄默,红线牵好的人,不管中间隔著什么,最后都会相见的。
余光中,苏成意牵著楚倾眠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于花手环递过来。
陈锦之接过,闻到淡淡的山茶花香气。
楚倾眠的手腕上已经戴著一个了,她正好奇地转来转去。
苏成意没有解释手环的来历,他望著燃烧的壁炉,仿佛发呆。
这是一个分外热闹的平安夜,大人们平日里天南海北不相于,此时却围在一起打德州扑克。
年轻人们也头碰头聚在一起聊天喝酒,有人恶作剧拉开了一点窗户,冷风挟裹著雪花飘进来,惹来几声尖叫怒骂。
苏成意站起身,恰好看到站在门口那个犹疑到底要不要进来的人。
「邹总。」
苏成意笑了笑。
这在邹敛的眼里当然是一个不怀好意且很欠揍的笑容,但他还是迎著这个笑容走了进来。
「圣诞快乐。」
邹敛扭过脸去,闷闷地说道。
他把脖子上的相机取下来,看了一眼这一大屋子人。
「现在拍吗?」
「我要站意总旁边!」
「你个子那么高肯定去最后一排啊!」
「谁把我的圣诞帽戴走了啊?!」
「我不拍!别挤我!」
「好像当年的毕业合照啊,怀念。」
「要是有人把林姐姐的蛋糕挤坏了我不介意让整个地球陪葬。」
一阵混乱之后。
苏成意坐在沙发中间,将衬衫的袖口扣好。
他的身边是楚倾眠和陈锦之,朋友们围在周围,长辈们站到了最后一排。
邹敛半蹲在相机前,最后一次指挥调整站位,以确保所有人都能入镜。
「准备好,三,二,—————」
随著他的倒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待快门按响。
苏成意望著镜头,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清晰感受到此刻不是梦境。
前生他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没有牵连,万家灯火却无一盏与他有关,活在世上轻飘飘的像只游魂。
如今羁绊太多太吵,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都在身边,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不赖。
「咔嚓。」
人生百年,苏成意所求的圆满,终于被攥在了他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