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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隙里他的眼睛很亮,没有半分被困住的慌乱。
他关掉水,拿过挂在旁边的浴袍裹上。浴袍是丝质的,触感冰凉滑腻,贴在刚被热水烫过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短暂的战栗。他推开浴室门走进卧室,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床,书桌,壁炉,窗。
窗户果然没有锁,甚至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山间的夜风裹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鼓动。
他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二楼的高度,下面是一片修剪过的草坪,草坪尽头是高大的乔木林,林线在夜色里黑沉沉地压过来。
他收回目光,在窗台边沿摸了一下,指腹碰到一个极细的凹槽。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凹槽的形状,嘴角弯了一下。
褚寒声果然还是留了余地。
这个凹槽是用来卡窗撑的,但窗撑没有装上去,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推开窗跳下去。
他没有关窗,直接躺到了床上。
被子是羽绒的,蓬松而轻,盖在身上像被一团温热的云裹住。
枕头里填的是荞麦壳,翻身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山风穿过松针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的一两声短促鸣叫。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放缓,但意识完全清醒。
他在等。
凌晨两点十七分,整座宅子的电源被瞬间切断。所有灯光同时熄灭,整栋建筑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和骤然降临的寂静。窗外山风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倍,木质窗框在风压下发出咯吱的细响。
随云在断电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呼吸保持着入睡时的频率,但耳朵已经捕捉到了楼下传来的声音。
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靴底踩在门廊石板上发出低沉整齐的闷响,不止一个人,步伐间距均匀,是受过训练的战术小队。
然后他闻到了烟味。
是橡胶和汽油混合的刺鼻黑烟,从一楼大厅方向涌上来,沿着楼梯通道灌入走廊。烟雾探测器在断电之后失效了,没有任何警报声。
随云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木质的凉意从脚心传上来。
他快步走到门口,伸手去拧门把手,门锁在黑暗中发出一声金属的脆响,锁死了。
他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断电之后门禁系统自动切换成了物理锁闭模式。
他退后一步,抬脚踹在门锁正下方。
木质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门板向内弹开,走廊里的浓烟瞬间涌入房间。
他用手背捂住口鼻,弯下腰沿着走廊往楼梯口移动,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借着月光辨认,那是一截被烧断的窗帘绳,边缘还在闪着暗红色的余烬。
楼梯口被浓烟完全封锁了。
火源在一楼,顺着木质的楼梯扶手和橡木护墙板向上蔓延,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随云退到走廊另一侧,推开旁边的房门冲进去,这间卧室的窗户朝向宅子背面,下面是后院的石板露台。
他推开窗往下看了一眼,二楼的高度加上一丛长到窗边的紫藤,可以下。他翻出窗台,双手抓住紫藤粗壮的藤蔓,脚蹬着石墙的缝隙往下滑。
藤蔓表面粗糙的树皮刮过掌心,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划痕。他落到露台石板上时赤脚在冰凉的石面上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台阶边缘,钝痛从骨头里炸开。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绕过宅子侧面往前门走。山间的夜风把黑烟吹得歪向一边,但焦糊的气味仍然浓烈得呛人,混着某种化学助燃剂的刺鼻酸味。
他走到前门草坪时看见了三个人影站在车道上,背对着火光,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轮廓在夜色里黑沉沉的。
其中一个人转过头来。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亮了那张脸——是褚寒声。
他站在草坪中央,火光从他身后的宅子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勾勒成一个暗色的剪影,只有脸被火光照亮,他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倒计时界面。
随云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