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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讲完了，停了一下。喇叭里传来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是一条河在静静地流。
“同学们，我讲这个故事，不是要你们去学安陵侯杀人，不是要你们去学安陵侯造反，不是要你们去学安陵侯带着外国军队打回来。时代不一样了，那些事你们做不了，也不需要做。我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安陵侯之所以能成为安陵侯，不是因为他聪明，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权。是因为他做事。做他该做的事。不怕。不怕得罪人，不怕失败，不怕死。他怕，可他做了。因为做了，就不怕了。不做，永远怕。做了，就不怕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高考。高考是你们该做的事。做完了，就不怕了。做完了，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们都可以对自己说，我尽力了，我没有白活这三年。”
喇叭里传来一阵沙沙声，然后是校长的最后一句话。
“同学们，加油。我相信你们。”
喇叭关了。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像是火星溅到了干草上，瞬间燃烧起来，蔓延到整个教室。所有人都鼓掌了。连张浩然都鼓掌了，连刘婷婷都鼓掌了，连那些趴在桌上补觉的人都在鼓掌。掌声很大，很密，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整间教室。
陈笑鼓着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激动，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流动的感觉。暖暖的，酥酥的，像是春天的风吹过荒原，荒原上一下子开满了花。他不知道那些花叫什么名字，可他知道，它们是好的。它们是希望，是勇气，是那种让人想要站起来、走出去、做点什么的冲动。
林小禾在旁边拍着桌子，喊了一声:“高考必胜！”她喊得很用力，嗓子都喊破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可她不在乎，继续喊，继续拍，像是一个在为球队加油的啦啦队员。陈笑看着她，笑了。他也喊了一声:“高考必胜！”声音很大，大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平时不爱喊口号，觉得那是形式主义，是骗人的，是自我安慰。可今天，他喊了。不是因为信了，是因为想喊。想喊，就喊了。喊完了，觉得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出去了，又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出去的是怕，进来的是不怕。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历史课。
顾老师推门进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腋下夹着那本从来不用的教案。他走上讲台，把教案放在一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那几个字是:高考倒计时一百天。
他转过身，看着全班。他的目光很平静，很冷淡，像是冬天的河水，结了冰，看不见底下的东西。可那冰面上，好像多了一道裂缝。很细，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可它在那里。它裂开了。
“同学们，今天不讲新课。今天，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陈笑愣了一下。顾老师从来不讲故事。他讲课只讲知识点，讲考点，讲答题技巧。他像一台机器，精准，高效，冰冷。可今天，他要讲故事。
“这个故事，是我自己的故事。”
教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顾老师，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在镜片后面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稀疏的、花白的、在晨光中泛着银光的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