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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楚在心里默默祈祷这段路能平安无事地走完。
车子又开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路渐渐宽了起来，路两边出现了几栋三四层的小楼。
楼体上挂着暖黄色的灯带。其中一个楼顶竖着几个大字.
磐声之家。
是基地的名字。
“到了。”肖楚将车开进去，将车停在一旁的空地上。
唐莳坐直身子刚要伸手去开彻门，就听见宋瓷说了一句。
“外套穿上。”
唐莳回过头，宋瓷已经推门下车了。
她这才从座位旁边拿起自己的外套，慢悠悠地套上。
在肖楚的带领下，三个人沿着一条铺着防滑砖的小路往里走，路两旁种着矮矮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肖楚带着她们上楼，说：“过两天有个手语角的活动，刘主任带着老师们在布置教室，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唐莳步子迈得散漫：“好啊。”
二楼走廊比一楼更安静，两侧墙面上贴满了手语图示和学员们的画作，色彩鲜艳得有些突兀。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中途她们经过一间开着门的教室，看到里边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站在窗边的一排柜子前，似乎在整理什么东西。
那人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手腕。
深色的长发松松拢在脑后，垂下来的几缕碎发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背脊挺得很直，站姿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端正，但又不显得僵硬，更像是一个人独自待久了之后形成的习惯。
那人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回柜子里，又慢慢地把柜门合上，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像是在遵循某种内在的节拍。
唐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肖楚注意到她的目光，“这位是基地的志愿者，苏听雨老师，她平时主要负责一些后场的工作。”
唐莳的目光在苏听雨的侧脸上又多停留了两秒，“她是健康人还是？”
肖楚说：“苏老师有一只耳朵是完全听不见的，另一只耳朵有极微弱的残余听力，戴着助听器能感知到声音，但她不太喜欢戴助听器，所以平日里主要还是靠读唇和手语。”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位苏老师是轻微的阿斯伯格综合征，但不太影响正常生活，所以刘主任还是把人留下了。”
唐莳注意到对方确实会有一些重复性且略显刻板的小动作。
一旁的宋瓷从唐莳和肖楚说话时就没怎么动过。
宋瓷站在门框边上，手垂在身侧，姿态看起来随意而松弛。
她的目光移到了唐莳的侧脸上。
唐莳还在看那位志愿者。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很纯粹的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在一起，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她暂时还没想明白的事情。
这是唐莳对什么有兴趣时才会露出的模样。
宋瓷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节的颜色由粉转白，像是一寸一寸染上去的。
第31章
唐莳终于收回目光，偏过脸想跟肖楚说点什么，余光扫到宋瓷，忽然就顿了一下。
她看见宋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不是平日里凉凉淡淡的目光，反而给人一种沉甸感。
唐莳犹豫了下，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干嘛这样看着自己，除了在车上，她刚才一路上也没做什么手欠或者嘴欠的事吧。
宋瓷定定瞧了她一眼，又自然地把视线移开，“不是找那位刘主任吗，你还要在这看多久？”
“我就看看，人家又不会和你一样小气。”唐莳说。
她刚盯着这个看着三十出头的女人看，只是觉得这人好像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
印象里似乎也没有能对得上号的人脸和人名。
所以才看得久了点。
肖楚站在前边，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几道看不见的气流中间，哪一股都不敢碰。
她甚至在心中默想，可不可以跟老板申请加点钱啊。
在她俩说话间，房间里的苏听雨转过身来，看到了门口的一行人。
唐莳注意到教室里那人看过来的视线，还有对方抬起的手，在对着她们比划着手语。
很多聋哑人在比划时都会带上一些表情配合动作，以此更生动地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但苏听雨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反倒是显出几分木讷板正。
甚至还有几分不耐烦？
唐莳因为看了些手语教学视频，能大概看懂几个手势的意思。
她迟疑了下：“她是不是......在赶我们走？”
一直跟着这个公益项目的肖楚是有一定手语基础的，她看着苏听雨的动作，干笑两声。
“额......那什么，我们可能有些打扰到苏老师了。”肖楚翻译地尽量委婉了些。
但其实人家说的是她们站在这很碍眼，让她们没事就快点离开。
没有一丝丝的委婉，只有赤果果的直率。
宋瓷闻言冷笑一声：“看到没，人家也不愿意你看呢。”
“......”唐莳看着宋瓷咬了咬牙，没说什么转身出去。
跟在后面的肖楚连忙找补，“小唐总，那位苏老师就是这样的性格。”
“没事。”唐莳其实不在乎刚才那人到底说了什么话，她只是觉得宋瓷刚才说的话，让她觉得心里不舒服。
什么叫人家也不愿意让她看，宋瓷就这么讨厌被自己看吗？
看几眼怎么了，是会少块肉吗？
唐莳一个劲往前走，直到被肖楚提醒才放缓了脚步。
几人总算到了刘主任和老师们在的那间教室，还没进去就能听到里面欢声笑语的。
肖楚敲了敲门，表明了来意。
“是唐总吗？”
唐莳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朴实而热络的笑容。
样貌和唐洺雅当初给她看过的那位负责人刘主任都能对上。
“刘主任好，叫我小唐就行了。”唐莳笑着迎上去，与人握了握手。
“这位是......”刘主任看着她边上的宋瓷，有些没对上号。
唐莳介绍道：“这位是深源科技的宋总。”
刘主任一听，当即想到了最近得到的那笔捐款就是深源科技的，于是喜笑颜开地上前与人握手，“宋总好，没想到两位都是这么年轻有为。”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主任简单为两人介绍了下教室内的老师们，之后还带着她们去看了看基地的建设。
一个流程下来，差不多也到了晚饭的时间。
刘主任原本计划着带着人去外边的饭馆吃一顿，但唐莳拒绝了，她表示一起去基地的食堂吃一顿就好。
在去食堂的路上，唐莳故意慢了一步走在宋瓷身边，低着头小声道：“让宋总你吃食堂，没意见吧？”
“没有。”宋瓷没那么挑剔。
等到了食堂，因为是饭点，基地内的职工老师还有志愿者都来了。
打菜的时候，唐莳也跟着去逛了逛，发现伙食还挺不错的，该有的都有。
“小唐总，您有什么忌口的吗？”肖楚问道。
唐莳扫了眼，随口道：“那个胡萝卜丁和茄子不要打，切条的胡萝卜可以，甜口的菜不要，辣的也不要。”
肖楚点点头，在心里记下：“您不爱吃这些是吗，那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为您避开这类餐食。”
唐莳语塞了一瞬，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这些都是宋瓷不爱吃的。
两人同居了这么些日子，自己在无意间已经记下了这人餐饮上的一些喜好。
但现在话说都说了，她再解释更换又觉得麻烦，所以直接应下：“先就这些吧，给宋总的也按照这个标准打一份。”
她们一行人寻了个餐桌坐下，唐莳和宋瓷并排坐着，对面是刘主任和几名基地行政人员。
唐莳听着她们对基地的一些安排，幸亏自己来之前恶补了不少东西，时不时也能说上两句自己的意见。
吃到后面，她偶然间看到宋瓷的餐盘里剩下了点茄子，应该是当时打菜的时候不小心带上的。
宋瓷正在有些犹豫要不要吃，毕竟这边四处张贴着珍惜粮食的宣传语。
唐莳见状随手夹了过来吃了。
宋瓷愣了下，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一丝疑问。
唐莳偏着头轻声道：“在这浪费可耻。”
边上的肖楚不小心瞥见了夹菜的一幕，有些目光呆滞看着自己餐盘里的饭菜，心想这到底是谁不爱吃那些东西啊。
唐莳说话间又看见了那位叫苏听雨的志愿者身影，好像是吃完了饭拿着空盘的餐盘准备离开。
刘主任见状突然起身，走到她后边拍了拍肩，边说边比划着什么。
苏听雨就站在那，目光直直看着对方，最后点点头，说了声“好的。”
字正腔圆，没有聋哑人惯有的一些奇怪的音调。
唐莳看着人，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一旁宋瓷放下筷子，发出不轻不重的“啪嗒”声响。
刘主任很快就回来了，笑眯眯地坐下来，“刚好有些事要和人交代，刚那位是我们的志愿者老师，叫苏听雨。”
唐莳说：“那位志愿者老师，我们之前在教室见了一面。”
刘主任笑着道：“原来是见到过听雨了，那她应该没有冒犯到你们吧？”
在刘主任口中，她们得知了一些关于苏听雨的事情，原来她先前只是一只耳朵听不见，后来是因为遭遇了一些意外，另一只耳朵的听力也几乎全损。
“听雨这孩子是有点特殊，但人绝对是好的，我可以保证。”刘主任怕这位小唐总觉得基地留下这样一个人不好，连忙解释道。
一部分阿斯伯格症的人社会化程度不够，在普通人眼里总会显得不够变通，还会被打上怪胎，一根筋和情商低之类的标签。
唐莳弯了弯唇：“肖助理和我们解释过了，能理解。”
吃晚饭后，唐莳等人告别了基地一行人，坐上了车。
唐莳一上彻就打了个哈欠，感觉有些困乏。
“需要先送宋小姐吗？”肖楚问道。
“不用，她也一个酒店。”唐莳回道。
等肖楚把人送到，原本还想帮人办理入住，但被唐莳拒绝了，表示自己来就行。
又肖楚在，她和宋瓷一起来这的事应该是瞒不过她小姑的。
但也不能让她小姑身边的人，亲眼看着自己和宋瓷要住一个房间吧。
等安排好了一切，唐莳和宋瓷终于进入了房间。
这边的条件有限，就算选的是最豪华高档的房间，也就是个连在一起的一室一厅。
她们的行李已经放在了房间里。
唐莳过去拉开窗帘，能看见这座小城市的灯火，乍一看和其它城市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高楼矮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