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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一到。
江晚没有任何废话,右腿猛地抬起,直接一脚重重踹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铜锁连带着半边实木门框直接崩裂。门板狠狠砸在屋内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屋内极黑。阴寒的空气像冰窖一样扑面而来。
闪电劈开夜空,短暂的强光照亮了客房。
遍地狼藉。
原本摆在中央的红木圆桌翻倒在地。一根粗壮的桌腿硬生生断成两截,断口处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
墨奕珩躺在窗下的阴影里,毫无生气。
他的衬衫彻底湿透,血水和冷汗混在一起,在地砖上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那十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血肉模糊,指甲缝里全扎着碎木屑。手背上的青筋依然保持着痉挛绷紧的状态,仿佛整个人被彻底抽干了灵魂。
江晚眼瞳急剧收缩。
她大步跨过去,单膝直接跪在那滩刺骨的水洼里。风衣下摆浸透了血水,她完全没管。
手伸出去。指尖微不可察地发着抖,按上男人颈部的动脉。
冰凉。
但在这层死人般的冰冷之下,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
江晚紧绷到极限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他活下来了。
没有任何符箓庇护,没有一点极阴真气的压制。就靠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肉体凡胎,硬生生把绝命煞最狂暴的反噬熬了过去。
江晚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胸腔里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酸烈胀痛。
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几个小时过去。外面的雷雨终于停歇。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顺着半开的木窗照进来。
墨奕珩的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混沌,随后一点点找回焦距。
江晚就坐在他旁边的地砖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正在极为仔细地清理他手指里的木刺。
察觉到他醒了,江晚动作没停。
墨奕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嗓子干得像吞了炭火,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宋董的第一关,我算过了吗。”
开口第一句话,不问自己的伤,不喊一句痛。满脑子只惦记着那个决定两人婚约的考核。
江晚手里的毛巾顿住。
她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那双向来对世事冷淡的眼里,此刻冰雪消融,全是不加掩饰的心疼和毫不保留的骄傲。
“过了。”江晚把毛巾扔进旁边的铜盆里,声音清脆清晰,“你是个不要命的怪物。”
墨奕珩看着她,极其虚弱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我说过。阎王爷带不走我。”
门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宋老太爷拄着紫檀拐杖,身旁跟着宋川竹和宋川澜。
宋家三个男人站在碎裂的门框外。
宋川竹目光扫过屋内。满地的残局,断裂的桌腿,还有墨奕珩那双惨不忍睹的手。
宋川竹眼底那股上位者的审视和防备,终于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男人对男人的绝对敬佩。
能够凭肉身硬扛绝命煞的凡人,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
宋川竹迈进门槛。
“墨总的骨头,够硬。”宋川竹语气沉稳,没有任何居高临下,“这第一关,算你过。但这只是你自己的意志力。面对陵城龙家那种庞然大物,光有骨头硬没用。”
他看着被保镖扶上床的墨奕珩,直截了当地抛出第二关的引子。
“第二关,我要看看你在玄门死局里,拿什么本事保护晚晚。是武力反应,还是。”
“第二关,我来出。”
江晚直接开口,截断了宋川竹的话。
她站起身。身上那件黑色风衣沾着干涸的血迹,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带着一股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慑人煞气。
宋川竹眉头皱紧。
江晚走到房间正中央,视线扫过宋家三个男人。气场全开,再没有半点昨晚那种被动等待的隐忍。
“他的双腿不是废了。”江晚下巴微抬,声音掷地有声,“是被绝命煞封死了经脉。十二年,煞气早就和骨肉长在了一起。只要把煞气破了,腿就能好。”
宋川澜瞪大眼睛,满脸觉得荒谬绝伦。
江晚根本不理他,目光直逼宋川竹。
“宋董不是怕他坐在轮椅上是个累赘吗。”江晚冷笑一声,“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不光要他活着。”
她抬手指向床上的墨奕珩,字字如刀。
“我还要他堂堂正正地从这间屋子里站起来,用自己的腿走出去,和我去领证。”
走廊里鸦雀无声。
宋川澜像见了鬼一样,直接炸毛。
“晚晚,你疯了。”宋川澜急得跳脚,“他的神经坏死十二年了。全世界最好的脑神经专家都看过,那是死肉。你三天让他站起来。你就算把清风观的老道士从坟里挖出来也做不到啊。”
江晚连个余光都没给宋川澜。
她越过宋川竹,视线稳稳地落在那位拄着紫檀拐杖的老人身上。
她太清楚这个家里谁说话最管用。
江晚往前走了一步。
江晚盯着老太爷。
“如果他双腿恢复了。能站能跑。这第二关,算不算过。”
老太爷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亮的精光。
老太爷拐杖在长条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好。”老太爷声音浑厚,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他要是能站着走出这扇门。这婚约,我宋家认了。”
宋家人退了出去。
别院外迅速拉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线。宋家红标暗卫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客房的门重新关上。
江晚转过身。她身上那种跟宋家博弈时凌厉霸道的气势,瞬间收拢得干干净净。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走到床边。
江晚没说话。她解下随身背着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
拉开拉链。
她从最底层掏出一个极其古旧的黑色木盒。木盒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道家符文,边角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
啪嗒。
黄铜卡扣弹开。
黑色的绒布上,整整齐齐地躺着十三根长短不一的针。
不是平时用的银针。这十三根针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泛着一股幽幽的冷光。盒子打开的瞬间,周围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度。
墨奕珩视线落在那盒针上,神色未变。
“这是清风观早就绝迹的玄医禁术。”江晚拿起最长的一根黑针,指尖顺着针身刮过,“鬼门十三针。”
她抬起眼,死死盯着墨奕珩的眼睛。
“它不是治病。它是要把你双腿坏死十二年的经脉,一寸一寸全部绞碎。把那些和血肉死死缠在一起的死煞连根拔起,然后再用极阴真气强行重塑你的筋骨。”
江晚声音冷硬残酷,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
“这个过程,不能用任何麻药。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局麻也不行。只要神经失去感知,经脉重塑就彻底报废。”
她捏着黑针,往前递了半寸。
“那种痛,比你昨晚经受的绝命煞反噬,还要强烈十倍。那是真正的剥骨洗髓。稍有不慎,当场就会痛死。”
江晚看着他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抛出最后的生死拷问。
“墨奕珩,你敢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