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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界会议全程封闭式管理,不是外出必须请假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允许请假!
你在外面有天大的事,能比换界会议更重要?
不准擅自接受媒体采访——实际上也是废话,重重警戒之下记者压根混不进来。
不准喝酒打牌,不准上网泄露与会议有关的内情,不准……一连串铁的纪律确保换界会议紧张、有序、高效地进行。
白天会议议程紧凑,几乎没有自由活动时间;晚上各代表团还要组织学习、座谈、交流,一天下来累得精疲力竭人仰马翻。
只有午饭、晚饭后散步期间,参会人员三三两两边走边聊,说说笑笑,难得轻松一刻。
第三天晚上,柴明舟和蓝京心有默契地碰到一块儿,沿着幽静的草坪边绕圈子,据说标准步伐每圈1200步,八圈将近一万步就算达到锻炼目的了。
“昨天老骆在黄砬团闹了点不愉快,”柴明舟低声道,“伊宫发言主题是进一步加快加深国企改制进程,完善现代企业制度、健全市场化经营机制、激发企业内生动力和创新活力等等,其中提及试行并推广混合所有制改革,唉,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老骆顿时拉长脸说让外国资本杀进国企,党组织往哪儿摆?还要不要坚持党的领导?国企如何发挥战略职能、社会职能?我们党内少数同志提到国企就一付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巴不得早点卖光甩掉包袱,请问原子弹怎么造出来的?雄厚的重工业基础依靠的哪个?是苏联老大哥么,显然不!看问题不要那么片面、偏激、极端,要客观公正看待国企在国民经济中的重要地位!”
蓝京轻笑道:
“伊宫不是不知道他的保守传统理念,存心的吧?伊宫家族险些被连锅端,直接导火索固然是死对头宗万城,要想全方位封杀铲除唯有老骆亲自出手……她也是瞅准了如今的位子稳如泰山,反正不想进步了,老骆也没法拿她怎样。”
柴明舟道:
“是啊统战条线归老燕管,老骆的手够不着,不过有机会你最好私下劝劝,伊宫家族虽说逃得狼狈也伤了点元气,总体还算幸运,以后没必要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主动挑出来较劲,他明里不便动她,私底下可以穿穿小鞋、搞点暗算,他最擅长这个,不是吗?我不太方便跟她讲这些,你可以以老朋友身份出面。”
“好男不跟女斗呢,我觉得老骆不至于斤斤计较……”
蓝京暗想自己出面的话结果只有一个,伊宫瑜要求他“用身体劝”,否则免谈!前面谨小慎微忍了十多年岂能快五十的时候逾越红线,转而问道,“那个郑屿建咋回事,内定好了入局并有一大堆头衔,怎么转眼四大皆空呢?”
“你没听说?”
柴明舟惊讶地反问,然后拍拍额头道,“喔对了,他有个亲戚在南疆工作因此整个大西北对内幕了如指掌,与当年高靖犯的错误一样,这家伙犯忌了……”
“去年底各省一把手进京摸底投票那次?胆子也太肥了!”蓝京吃惊道,“前车之鉴怎么不吸取教训?”
柴明舟道:“其实他入局形势不象外界传的那样乐观,与另外两位强劲竞争对手面临三进二的严峻局面,他们都没有太多派系色彩,也都属于稳健而坚决的正策制订者或执行者,反倒没有地方主正大员那样鲜明标签包袱……”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柴省长说得对,现在标签成了包袱,而且甩都甩不掉,其实……”蓝京摇摇头深有感慨。
柴明舟续道:“他没在摸底投票期间搞串联,那个确实有高靖教训在先,哪个都不敢,他是打足提前量的,半年前就开始以不同方式、透过不同渠道给各省省委书记打招呼,站在地方大员立场其实信息有限,弄不清京都内部曲曲折折的名堂,觉得他本身就是入局大热门,锦上添花有何不可?纷纷答应而且摸底会议那次都投了他的票。”
“那就糟了。”蓝京道。
“是很糟,”柴明舟摇头道,“投票情况摆到老大老二面前一看,什么,他的推荐票绝大多数来自省委书记,得票结构明显不正常,第一反应不是他很优秀,而是这小子很危险——肯定假公济私,利用发改委审批权做人情换取地方党委正府支持!另外就在前不久他还特批给吉中省重工业基地一个总投资三十五亿的技改项目,换在平时叫做积极响应大东北振兴计划,联系起来看却诠释为向老骆为首的保守系献媚,正治品质有问题,那还得了!”
蓝京笑道:“是啊是啊,投票摸个底而已,又没说票数多的一定当选,游戏规则解释权掌握在前两号大领导手里,随时可以修改,他有些着相了。”
“人到了那个阶段不进则退,患得患失之心在所难免,”柴明舟道,“之后处置程序跟高靖差不多,不公开投票结果,紧急找他以及相关领导谈话,剔除出提名名单,内部处分后做到换界会议体面地下台,你瞧这次他请了病假压根没露面。”
“不进则退,这下倒好彻底退了,人啊人啊……”
蓝京感慨不已,随后又闲聊会儿便回去参加各自代表团的座谈会。
经过几天反复讨论、酝酿,大会于周六上午履行完一系列程序后随着傅首长为首的班子亮相而胜利闭幕。
在随后的各代表团公开接受记者采访环节时遇到点意外,向来无人问津早早收摊打道回府的陇山代表团突然被包围,欧美记者、港澳台记者争先恐后举着话筒向蓝京提问!
蓝京惊得脸色微变。
中午容小姐通电话时就提醒他务必低调,因为嗅觉灵敏、擅长观察的境外媒体拿到新一界中委名单后便开始分析,推测下界谁入常、谁进局、谁将成为新正治明星,而蓝京毫无疑问进入了外媒的视野。
正治人物被娱乐化已经够糟糕,居然还在公开场合抢了省委书记风头,实在是官场大忌!
蓝京故意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支支吾吾应付了几句,然后边擦汗边往后退,途中还假装险些绊倒,让一大群记者失望不已,感觉这位所谓“希望之星”不过如此。
如此而已。
无奈之下记者们只能把话筒转向茅拱南,略带奇怪地问:
“请问蓝省长是不是不太习惯接受媒体采访?”
茅拱南见惯这种大场面,微笑地答道:
“蓝省长到陇山后提出很多加速经济发展的新思路,构思推动经济建设的新蓝图,欢迎媒体、记者朋友到陇山多走走、多看看、多宣传,让我们陇山冲出中原走向世界。”
劫后余生的蓝京利用茅拱南等省领导应付记者们没完没了纠缠之余,在旁边休息厅与两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见面:
宁江的儿子宁小海;周璟文的儿子周朦。
蓝京33周岁才结婚属于真正意义的晚婚晚育,正室田甜的儿子真真才16岁,与宁小海、周朦相差一代人。
此前按蓝京所提示,蒙小胖、尤效飞等追随多年的商业伙伴紧急抛售内地布局资本,全部扎堆到了香江,然后透过伊宫家族和临都念家的商业资源做外贸,远程参与星国金融市场交易,偶尔聚到一块儿乘坐游艇出海逛逛,亦乐在其中。
香江本来就是有钱人的天堂。
不过出于培养锻炼的考虑,他们都想让孩子在内地打拼,或创业,或进体制,或从事金融证券等投资,为此特意请蓝京给两个年轻人指点指点。
看着俩初出茅庐的大学生青涩的模样,以及眼里对未来的憧憬,遥想当年自己何曾不是,转眼快三十年了,时光荏苒啊。
蓝京给了他俩三条建议——多了记不住,也没用处:
第一,不要被信息茧房所围困,你们父辈都是富豪,因此你们从小住别墅、坐豪车、享受最好的教育资源,但不能只盯着这样的圈子,目光多往下看,多关注住破屋的、骑自行车的、上不起学的,华国穷人远比富人多,需要你们多做些有益于国家、社会、老百姓的事,心存怜悯方有大爱;
第二,不要过分排斥官场和公务员,他们能达到一定的地位级别肯定都有些本事、手腕、能力,你可以不认同但起码别把不屑写在脸上,相反要利用官场规则促进推动自己的事业;
也不要厌恶基层老百姓的市侩小气,并非所有人都有条件独善其身地清高,易地而处你未必能比他们高尚;
第三,多交些不同国家、不同身份、不同信仰、不同生活环境的朋友,听更多的声音,包容彼此冲撞的理念,才能看到更深刻的世界;
哪怕自己有足够能力也别拒绝父辈资源,让路走得更稳、更远不好吗?如果你的路终究走不下去也别硬撑,回家安安静静陪伴父母也是一种人生。
俩孩子听得似懂非懂,蓝京心知他们也未必同意自己的指点,只能看各人悟性吧。
这种事本来就随缘的。
本来还想多交流会儿,茅拱南那边终究抵不过记者们犀利的提问与各种挖坑,草草结束采访突出重围,回到休息室也如释重负悄悄擦了擦汗。
蓝京是做戏,茅拱南真出了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