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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张子豪转学(第1/2页)
紧急会议后,青石师范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却又被强力按捺的怪异氛围。以周明远校长为首的工作组迅速运转起来,一道道指令从行政楼发出,像石子投入原本死水微澜的池塘,激起圈圈涟漪,也搅动了水下的沉渣。
校园围墙上那些年久失修、被学生们戏称为“狗洞”的破损处,一夜之间被砖石水泥堵得严严实实。锈蚀的后门被加装了新的锁具,平时只开一道缝的小侧门也安排了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所有进出校门的人员,无论是西装革履的访客,还是灰头土脸的施工人员,抑或是白发苍苍、自称是“某某老领导”的退休干部,都必须出示有效证件,在登记本上留下姓名、事由、联系方式、访问对象,经保安电话核实无误后,才被放行。曾经对某些“熟面孔”睁只眼闭只眼的管理,骤然收紧,铁面无私,让不少习惯了刷脸、打招呼就进出的“老关系”碰了软钉子,抱怨声不时传到门卫室,但都被保安一句“学校新规,校长严令,请您配合”给顶了回去。
政教处和年级组组织的“校园安全主题教育大会”在礼堂分批召开。台上,领导们语气严肃地强调安全的重要性,通报了学校加强管理的举措,呼吁师生们提高警惕,但关于聂虎失踪的具体细节,却语焉不详,只说是“正在配合警方全力寻找”,并提醒学生“如无必要,尽量不要独自离校,注意自身安全”。台下,学生们或交头接耳,或若有所思,或神情麻木。聂虎的名字,成了公开场合一个模糊的符号,私下里却依然是流言和小道消息的主角,只不过,随着校方看似强硬的态度和实实在在的管控措施,那些过于离奇的猜测有所收敛,一种更为压抑的、等待水落石出的沉默,开始在校园里蔓延。
联名信的事,似乎被刻意忽略了。没有人公开追查是谁发起的,也没有人再公开谈论。但苏晓柔能感觉到,一些签过名的老师,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似乎感激她的勇敢,又担忧她的处境,更在观望事态的进一步发展。而她自己,则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更清晰的坚定交织着。她依然在等待沈冰的消息,依然在暗中留意着学校里任何可能与聂虎相关的蛛丝马迹,同时,也更加谨慎地保护着自己和那些已经站出来的师生。
就在这种表面的整顿和深层的角力中,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似乎顺理成章的事情发生了。
周一上午,第二节课刚下,高一年级主任老李脚步匆匆地找到苏晓柔,把她叫到走廊无人的角落,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如释重负和难以言喻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苏老师,跟你说个事。你们班的张子豪同学,家里刚刚来办转学手续了。”
“转学?”苏晓柔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这学期都快过半了,转到哪里去?”
“说是转到市里的明诚中学去了,手续走得特别快,今天来办,今天就生效,学籍档案什么的都提走了。”老李的声音更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他家里人来办的,说是孩子身体不太好,想换个环境,去市里条件更好的学校,也方便家里人照顾。”
身体不好?换个环境?苏晓柔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张子豪那副生龙活虎、仗势欺人的样子,可半点看不出身体不好。这个时候突然转学,而且是如此迅雷不及掩耳地办好所有手续,直接转去市里的重点中学,其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显然是一种切割,一种迅速而彻底的撤离。是张家在感受到压力,尤其是周明远校长明确表态、学校管理骤然收紧、联名信和媒体报道(虽然被压下但已产生涟漪)带来不确定风险之后,做出的应对。将张子豪这个“活证据”和“麻烦源”转移到更安全、也更容易控制的环境(市里是张家的“主场”),既能避免他在学校继续惹是生非、授人以柄,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切断他与聂虎事件在校园内的直接关联,是一种以退为进、避其锋芒的策略。
“那……学校这边,就同意了?”苏晓柔问,声音有些干涩。
“能不同意吗?”老李苦笑一下,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他家里那位老爷子亲自打的招呼,教育局那边的手续都特事特办,一路绿灯。周校长……也点了头。王副校长亲自陪着办的,快得很。”
周校长点头了。苏晓柔咀嚼着这句话。周明远同意了张子豪的转学。这既是一种无奈的妥协——面对来自更高层面的压力和张家的主动“切割”,强行留下张子豪并无实际意义,还可能激化矛盾;同时,也未尝不是一种策略性的默许——张子豪离开,至少让学校内部的矛盾焦点暂时转移,也减少了聂虎事件在学校内部继续发酵的一个直接诱因,或许能为他全力推动的“寻找”和“整改”创造一个相对单纯些的环境。这是一步交换,也是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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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同学们那边,怎么交代?”苏晓柔问。
“就说张子豪同学因个人原因,申请转学,已经批准。其他不用多说。”老李揉了揉太阳穴,“苏老师,你回班上,简单说一下就行。注意措辞,不要引发不必要的议论。”
苏晓柔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张子豪走了,那个曾经在班里飞扬跋扈、将聂虎逼入绝境的“太子爷”,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以“身体不适”为理由,离开了。这对于班里其他学生,尤其是那些曾受过他欺凌或敢怒不敢言的学生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但苏晓柔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反而有一种更深的寒意。张家如此果断地“断尾”,恰恰说明了他们对局势的判断——聂虎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他们足够的警惕,甚至感到了某种威胁。他们开始收缩,开始清理可能暴露的环节。那么,已经被他们“清理”掉的聂虎,此刻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危险?沈冰的调查,会不会因此遇到更大的阻力?
她脚步沉重地走回高一三班教室。课间休息的喧闹声依旧,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张子豪那个位于教室后排、平时总是堆满各种新奇玩意儿、周围也总是簇拥着几个跟班的座位,此刻已经空空如也,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坐过。他的那几个跟班,此刻也显得有些蔫头耷脑,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看到苏晓柔进来,立刻散开,眼神躲闪。
苏晓柔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让教室里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望向她,有好奇,有疑惑,也有隐约的期待。
“占用大家一点时间,说个事情。”苏晓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自然,“我们班的张子豪同学,因为个人身体原因,需要转学去市里治疗和休养,刚刚已经办好了转学手续,离开我们班,离开我们学校了。”
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嗡”的一声,低低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学生们交头接耳,脸上表情各异,惊讶、不解、释然、幸灾乐祸……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流淌。
“张子豪转学了?真的假的?”
“这时候转学?太突然了吧?”
“身体原因?他平时不是挺能打的吗?”
“走了也好,清净……”
苏晓柔没有制止学生们的议论,等了几秒钟,才再次开口:“张子豪同学虽然离开了,但他依然是我们曾经的同学。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回到学习上来,不要过多议论。同学一场,我们祝愿他早日康复,在新学校有更好的发展。”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些苍白。但她必须说,这是“官方”的态度。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座位,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她看到了李石头,他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她看到了其他一些曾经被张子豪欺负过、或是对他敢怒不敢言的学生,他们的眼神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慢慢松动,但更多的,还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或者是对“麻烦”离开的单纯庆幸。
聂虎的座位,也在教室的角落,同样空空荡荡,积着薄薄的灰尘。一个是被迫离开,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一个是“体面”转学,前程似锦。对比如此鲜明,如此讽刺。
苏晓柔的心沉甸甸的。张子豪的离开,看似是压力下的一个结果,是正义一方的一次小小“胜利”,但只有她知道,这远非结束。这更像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不安的短暂宁静。张家退了一步,但远未伤筋动骨。聂虎依然不知所踪,真相依然扑朔迷离,笼罩在青石县和这所学校上空的阴影,并未散去,只是暂时变换了形态,隐藏得更深了。
她宣布了下节课的内容,然后让学生们自习。自己则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开始进行围墙修补的工人,和校门口严格盘查的保安。校园似乎正在变得更加“安全”,更加“有序”。但她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那些看得见的围墙上,而在人心,在那只看不见的、翻云覆雨的手中。
张子豪走了,带着他背后的阴影和秘密,暂时退出了这个舞台。但舞台中央,那个最大的谜团——聂虎,以及围绕着他展开的正义与权力的角力,还远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候。甚至,因为一方的主动退却和另一方的步步紧逼,这场角力,正在滑向更深处,更黑暗,也更危险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