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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4章信仰交接(第1/2页)
手机里的声音让林峰的动作彻底定格。
走廊的穿堂风吹过,卷起他西装的下摆。会议室里,刘强还在对着投影仪比划,几名县委办的工作人员正严肃倾听。
林峰转过身,大步走回会议室。
“会议暂停。”林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语速极快,“刘总,招商细节后续由工作专班直接对接。陈主任,给我派辆车,马上。”
陈涛从林峰的脸色中察觉到了异样,他没有多问,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司机电话:“一号车停到大厅门口。马上。”
三分钟后,黑色奥迪冲出东东集团园区,驶入前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车厢内死寂。林峰坐在后排,视线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隔离带。他的呼吸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司机硬生生压缩到了四十分钟。
省城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走廊。
林峰快步走出电梯。走廊长椅上,李秀洁靠着墙壁,双眼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病危通知书。旁边站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眼泪不断地往下掉。那是梁德利的女儿,梁舒灵。
听到脚步声,李秀洁抬起头。
“李阿姨。”林峰走上前,声音有些沙哑。
“小林……”李秀洁站起身,双腿发软,林峰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李秀洁声音颤抖,“医生说……器官全衰竭了。就剩最后一口气……”
林峰看向梁舒灵。女孩咬着嘴唇,对着林峰点了一下头。
林峰松开李秀洁,转身推开ICU沉重的玻璃门。
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腔。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各种医疗仪器的指示灯在闪烁。心电监护仪发出缓慢而沉闷的“滴——滴——”声,每一次间隔都拉得很长。
梁德利躺在病床上。原本富态的脸庞此刻完全凹陷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他的口鼻罩着呼吸机,身上插满管子。
林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这位,半辈子吭哧瘪肚,半辈子冷板凳的老书记,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搭在梁德利干瘪的手腕上。
脉象散乱无根,寸关尺三部几乎摸不到跳动。生命的机能已经彻底枯竭,此刻全靠一口气和机器在维持。林峰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梁德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已经开始扩散,没有焦距。
“老哥。”林峰俯下身,凑到梁德利耳边,声音放得很轻,“我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梁德利的眼球转动了一下,终于在林峰的脸上定格。他脸上的肌肉抽动,呼吸机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梁德利突然抬起右手,一把抓住了林峰的手腕。
干瘦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扣住林峰的西装袖口,用力摇晃。
林峰反握住梁德利的手,双手将其包裹在掌心。
“落成仪式,完成了吗?”
“非常顺利!老哥,全都完成了!”
“好,好,那就好……真好。东陵县老百姓,有福了……”
“小林……”梁德利摘下了氧气面罩,声音微弱,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喉咙里的痰音,“我……不行了。”
“您别说话,省点力气。”林峰感觉喉咙发紧。
梁德利摇头,固执地盯着林峰的眼睛。
“两件事。”梁德利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第一件……秀洁身体不好,舒灵还没毕业。我走了……她们娘俩,你帮我……照看。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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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放心。”林峰看着梁德利的眼睛,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只要我林峰在一天,李阿姨和舒灵就不会受半点委屈。我把她们当亲人。”
梁德利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他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但很快又猛地收紧。
“第二件。”梁德利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点,带着一种回光返照的决绝,“东陵县……东陵县的福祉。”
林峰点头:“我在做。转运中心落成了,东东集团的电商运营牌照,下一步,我亲自跑,一定保证批下来。东陵会好起来的!东陵老百姓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
“不够……”梁德利摇头,死死盯着天花板,“那天早上……我骑车去城南。路过建中路。”
林峰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建中路那一带的老房子。”梁德利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下水道全堵了。污水横流……老百姓出门,脚底下踩着臭水。墙皮掉得只剩砖头。下大雨,屋里漏水能淹到脚脖子……”
“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房子了,不行了……”
仪器上的波浪线开始变得平缓,报警声的频率加快。
梁德利转过头,看着林峰,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期盼。
“那一片老区,群众生活环境太差了。”梁德利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隐没在鬓角,“县政府……不能坐视不理。东陵要发展,不能只看新城区的高楼,不能忘了老城区的穷苦人。那一带……得拆。得给老百姓……盖新房子。”
林峰眼眶发热,视线变得模糊。一滴眼泪砸在梁德利的手背上。
老书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脑子里装的,还是建中路那些踩着污水的普通群众。
“我记住了。”林峰双手用力握紧梁德利的手,声音低沉却有着斩钉截铁的重量,“建中路,我来拆。老百姓的新房子,我来盖。谁敢挡这条路,我清谁。我向您保证。”
听到这句话,梁德利脸上的紧绷感瞬间消失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似乎是笑了。
他扣着林峰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最终,无力地滑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梁德利闭上了眼睛。
“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绿线,刺耳的长鸣声响彻整个ICU病房。
林峰站在病床前,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他看着床上安详的老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和悲痛全部压进心底。
三分钟后,林峰推开ICU的门。
走廊上的李秀洁和梁舒灵看到林峰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李秀洁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捂着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梁舒灵扑到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几名护士快步跑进病房。
林峰没有去搀扶她们。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只能让她们发泄出来。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推开窗户。
省城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林峰摸出口袋里的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梁德利最后的那几句话,和临终前眼神中闪烁着的光芒……
“老书记半生戎马……为东陵县六十多万老百姓殚精竭虑,您……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