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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心里装着事,哪儿也去不了(第1/2页)
鲜木耳水分大,晒干后重量缩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按照他的经验,这两筐鲜木耳晒干后大概能出七八斤干货。
按供销社的收购价一块二一斤算,这一趟就是将近十块钱。
比生产队挣工分划算多了。
“李朗?你大清早跑山上来干啥?”
身后传来一个粗嗓门。
回头一看,是下山村的赵满仓。四十出头的壮实庄稼汉,背着一捆柴火从山道上走下来。他跟李朗家隔了三户,算是近邻。
“采点木耳。”李朗实话实说。
赵满仓凑过来看了一眼筐里的木耳,咧嘴笑道:“这玩意儿有啥用?泡着吃倒嚼不烂,炒着吃也没味道,山上多的是,没人稀罕。”
“我拿去卖。”
“卖?”赵满仓一愣,“卖给谁?”
“供销社收购站。”
赵满仓搓了搓手,满脸将信将疑:“那能卖几个钱?”
“晒干一斤能卖一块二。”
赵满仓险些把柴火扔了,瞪圆眼珠子:“你说多少?!”
“一块二。”李朗重复了一遍。
赵满仓搁下柴火捆子,蹲在地上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抬头道:“那我这一山腰的木耳,岂不是值好几十块?”
“你要是愿意采,我收你的。”李朗顺嘴说了句。
他本来就打算当中间商。自己一个人采效率太低,不如发动周围的乡亲们一起采,他统一收购,再拉到县城去卖。
“多少钱收?”赵满仓来了精神。
“鲜的三分钱一斤,干的五毛钱一斤。”
赵满仓嘬着牙花子想了想。五毛钱一斤干木耳,十斤就是五块钱,比他在生产队干一个月的工分折算还多。而且山上的木耳野生野长,不花本钱。
“干!”赵满仓一拍大腿。
李朗嘴角微微一扬。
五毛收,一块二卖,一斤赚七毛。只要量上去,这笔账非常可观。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等攒够一定量的干货,就租辆板车拉到县城供销社去交货。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赵满仓回家跟媳妇一说,他媳妇又跟隔壁的张二愣子媳妇说了。张二愣子媳妇嘴巴没把门的,吃晚饭前,半个下山村都知道了。
“李朗收木耳?”
“一斤干的五毛钱?”
“哪有这好事,别是骗人的吧?”
“他拿啥收?他家穷得叮当响。”
村民们议论纷纷。多数人不信,少数人动了心。
张二愣子第一个找上门。
他站在李朗家院门外,探头探脑地问:“朗子,你真收木耳啊?”
“真收。”李朗正在院子里平摊木耳晾晒,头也不抬。
“那我明天上山采,你可别反悔。”
“不反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张二愣子嘿嘿笑了两声,回家翻箱倒柜找竹筐去了。
第二天一早,赵满仓带着自家婆娘,张二愣子带着他大儿子,还有李朗隔壁的刘婶子领着两个半大小子,七八个人浩浩荡荡上了山。
李朗自己也上山采了一天。
到傍晚的时候,他的院子里已经堆了五大筐鲜木耳。
除了他自己采的,赵满仓送来了三十多斤鲜的,张二愣子送来二十斤,刘婶子送来十五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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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朗掏出零钱,当场结账。
赵满仓拿到一块零五分,笑得合不拢嘴。
“我这辈子还没试过,蹲山上掰两下就能挣一块多。”
张二愣子摸着到手的六毛钱,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朗子,明天我把我二弟也喊上!”
李朗点头,心里在算大账。
今天收了六十多斤鲜木耳,加上他自己采的,总共将近一百斤鲜货。晒干后大约十斤干货,卖给供销社能拿十二块钱。扣除收购成本两块多,净赚将近十块。
一天十块。
连续干一个月,就是三百块。
加上手里的五百二十,凑个千把块不成问题。
但他不满足于此。木耳只是跳板,他的目标是供销社的电视机经营权。
前世他听人说过,明年供销社要引进一批黑白电视机,这东西在当下就是稀罕物件,有钱都买不到。谁能拿到经销权,谁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而杜文斌……恰好分管供销系统。
不过这事不急,得等关系再稳固一些。
眼下最紧要的,是先把周琳的婚事定下来。
……
一连五天,李朗白天上山采货收货,晚上在院子里晾晒加工。
马大桂嘴上不说,但看儿子天天早出晚归地忙活,也没再提陈小晴的事。她主动承担了翻晒木耳的活计,还帮着把品相不好的挑出来单放。
第六天傍晚,李朗把攒了五天的干货装了满满两麻袋,用板车拉到县城供销社收购站。
过秤,验货,开票,结账。
两麻袋干木耳,总共四十七斤三两。
收购价一块二一斤。
收购员从柜台里拿出一沓钱,数了五十六块七毛六分,推到李朗面前。
李朗把钱揣进怀里,脚步都轻了几分。
这只是开始。
又过了三天。
李朗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底下压着一沓钱。
加上之前江慧莲给的五百二十块和这些天卖山货赚的,他手里现在一共有六百一十三块。
够了。
他把五百块整钱理出来,用红纸包好,又从镇上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白酒、两斤白糖、两条毛巾。拾掇齐整,换上那双大头皮鞋。
马大桂看他这副架势,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但还是问了一嘴:“你干啥去?”
“提亲。”
马大桂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拦。
这几天她亲眼看着儿子起早贪黑地忙活,院子里堆满了木耳,一车一车往外拉,一沓一沓往回揣。她不识字,不会算账,但她知道那些都是实打实的钱。
她开始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打哪儿来的本事呢……”她嘟囔了一句,但最终还是默默地把李朗的衣领子给他捋平了。
……
上山村,周家小院。
周琳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一个木盆,半盆凉水,一块胰子翻来覆去搓。
今天队里放假,几个同村的女知青约她去公社看露天电影,她没去。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心里装着事,哪儿也去不了。
“周琳!在家没?”
院门被敲响。
她抬头一看,差点把手里的胰子捏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