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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之前送来的那个马桶塞子上的掌纹,我们分析出来了,掌纹分布、纹路密度、走向,综合判断,应该是个女性。”
这回林昭倒是不突出了,几个人虽然也没确定就是男性,但是女性的话,很显然更不好查。
江逾白确定道:“……女性?”
聊到专业,王技术员还是非常自信的:“误差范围很小,除非这个人的掌纹结构跟模型库里的数据差异特别大,否则基本可以确定是女性。”
女性嫌疑人,几人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一个。
陈芳。
可陈芳的指纹对不上,而且她那个性格,吃饭都戴手套,上班戴手套,接电话都戴手套,你说她去杀人,不戴手套?谁能信啊?
虽然赵峥也不信,但目前确实没别的可能:“那……陈芳?”
柴明奇虽然不想接受调查又回到起点,但还是艰难地摇摇头:“指纹对不上,而且她那个做派,杀人能留指纹?”
沈念作为女性,更能共情陈芳,她觉得实在是不至于,说实话,她其实一直怀疑的是李强。
“她在案发当天虽然有空白期,但是没有直接证据,动机也勉强,职场矛盾,恨到连捅七刀、塞马桶塞子?不像吧……”
赵峥“哎呀”一声,转向江逾白:“你说,张经理的妻子知不知道卡的事?”
“副卡的事,如果她知道了,会不会……?”
沈念迟疑地摇摇头:“有可能吧,毕竟丈夫把副卡给别的女人用了三年,搁谁谁不生气?但是……你想想,如果丈夫出轨,妻子连单位都不闹,直接就杀了?那也太直接了吧,而且她就在这个单位,真想闹,去闹一下,周敏在这行就待不下去了,用不着杀人吧……”
但沈念其实也说不准,这就跟当街打小三一样,其实当事人心里不清楚吗?
小三有错,没什么可辩驳的,但出轨的丈夫呢?谁才是最大的错?
但这种事,还是屡见不鲜,罪魁祸首似乎总有退路。
赵峥觉得自己想破头,也就这一个人选。
“可现在也没有别的想法了啊。你说为啥给她钱?如果张经理和周敏没啥关系,那为啥给她钱?要不是那种关系,正常人能给同事一张副卡,一给就是三年?”
“我们怀疑他俩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是不正当关系,这是咱的想法。可他妻子不能这么寻思吧?虽然说正常人不能因为这事就把人捅死了,但那正常人能塞马桶塞子吗?能连捅七刀吗?能干出这事儿的,她指定多少沾点不正常吧。”
江逾白迎上赵峥的目光:“目前看来,也就这个方向了。”
柴明奇觉得反正都这样了,是路就试试,死路就在回来呗。
“那咱就去问问她妻子呗,看看张经理那个反应,他不是说不怕我们去家里吗?”
江逾白冷笑:“既然他无所谓,我们就去闹一闹看看。”
他看着季予安,季予安立刻答道:“可以。”
第139章香饵之诱(三十八)
张建明住的地方不算豪宅,但在这个城市里也算中上档次的楼盘了,门禁严,绿化好,楼与楼之间隔着宽敞的距离。
当然也不用觉得可惜,怎么不多盖几栋,房地产商亏了谁,也不会亏了自己的。
江逾白熄了火也没立刻下车,手戳戳正在解安全带的季予安:“你说,开门的是不是他?”
季予安放下手,看了一眼时间:“不一定。”
“他妻子要是不知道这事儿,一开门看见我们俩,什么反应?”
“诧异或者……害怕?”
江逾白定定地看着季予安:“要是知道呢?”
季予安抿唇:“那就有意思了。”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江逾白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脑子里转过无数种可能.
张建明在家,看见他们来了,脸色铁青,把他们堵在门口不让进?
或者他不在,他妻子开的门,什么都不知道,听他们说完副卡的事,当场崩溃?
又或者,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听完之后不发脾气,而是冷着脸说“你们有证据吗”?
再或者,她什么都知道,然后拿把菜刀把他们打出去
后一种反而好办,至少思路是清楚的。
江逾白按照沈念给的信息,找到门牌号,按了门铃,随后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气质看起来很好。
她看了两个人一眼,目光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好奇。
“你们找谁?”
但俩人直觉,她知道他们的身份。
江逾白掏初证件:“市局的,您是张建明的妻子?”
“是,”她侧过身让出门口,“进来吧。”
两个人进了门,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女人去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在他们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他们问话。
墙上挂着全家福,一家三口,张建明和妻子坐在两边,中间是个十几岁的男孩揽着俩人的肩膀。
既然决定张建明妻子知道俩人身上,江逾白也不藏着掖着:“您认识周敏吗?”
“认识。”她平静地说。
认识?难道真是婚外情?难道他们俩的判断错了?
张建明和周敏之间,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江逾白脑子里转了一下,又否定了,不对,手机里什么都没有,陈芳那边也没风声,这人平时的行为轨迹也查过了,不像。
可如果不是那种关系,那是什么关系?
他还在琢磨,对面的人开口了,平地惊雷:“我丈夫资助她孩子上学。”
说心里话,俩人对着她平静坦然的脸,都有点不可思议,反正他俩是肯定接不了自己的伴侣把副卡给别人。
江逾白确认道:“您知道?您知道您丈夫把副卡给她用了?”
“我知道。”
“这些事情我都是知道的。”
“不过……我没有跟我丈夫说,这整件事情,我大概都知道,我丈夫应该也知道我知道,只不过……”
她笑笑,似乎是很幸福的样子,“你知道,我平常在家,这些事情他不想让我跟着受累,不过我是相信我丈夫的。”
江逾白和季予安都没说话。
这个……回路不太对吧?
她丈夫以为她不知道,或者她丈夫知道她知道但没解释。
她知道丈夫做了这件事,但没干预。
不吵不闹,不质问,不追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江逾白试探性地说:“难道你们是联姻?”
问完自己又觉得不对,没听说过有什么家族势力跟一个月子中心经理联姻的。
女人显然也没料到江逾白能往这猜,顿了顿才说:“我知道你们最近在查这件事,但是我丈夫不会做这种事的,当天晚上,我丈夫是和我在家的,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查一下我们这儿的监控,我们小区是监控全覆盖的。”
江逾白强撑着一个笑她,接受了再一次的坏消息,就算张建明不是凶手,但他也绝对有问题。
如果是这样,江逾白不想放过他,也不能放过他。
他故作轻松地说:“您想多了,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怀疑倒是算不上,就是办案过程嘛,不能有一个缺口的感觉。”
上了车,江逾白吐了口气,不可置信:“她竟然知道?!”
“她知道,但不问,她丈夫知道她知道,但不解释,她还相信她丈夫。”
“你说这算什么?”
“把我们打出去,我能理解,认为俩人存在不正当关系,我也能理解,问我们要证据,我还能理解。”
“但是这个……我不理解。”
知道这件事,江逾白不是最震惊的,貌合神离的夫妻也不在少数,各玩各的,江逾白也见过。
但是,问题的关键是,那可是副卡啊?!
这可是夫妻共同财产,是钱欸!钱欸!
季予安也不太能理解,但他比较尊重多样性:“可能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什么方式?”
季予安总结道:“你不问,我不说,你做了什么事,我知道,但我不管,我相信你,你也知道我信你,有些人就是这样过的。”
还是个哲学家庭呢,在这搞唯心主义呢,只要相信就可以了。
相信相信的力量。
江逾白沉默地发动车子,又撇撇嘴:“你说我们有收获吗?”
季予安冷幽默一下:“收获了一脑门的疑问。”
江逾白无奈一笑。
这个案子,怎么越来越像归故市了。
你觉得凶手应该是某个人,结果不是。
你觉得应该是另一个人,结果也不是。
你觉得应该是什么关系,结果也不是。
所有你预设好的剧本,到了现场全都不对。
就像推一扇门,你以为后面是墙,推开了是一条走廊;
你以为走廊尽头是出口,走进去是个死胡同;
你以为死胡同里总该有点什么吧,结果只有一面镜子,照见你自己一脸懵。
第140章香饵之诱(三十九)
俩人回局里的时候,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但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走,都等着他们俩回来呢。
柴明奇开口,其他几人也看过来。
“怎么样?”
江逾白面无表情:“他妻子知道。”
嘶,赵峥被一句“知道”弄得有点懵,主要是这张建明身上的疑团有点子多啊。
他又问道:“知道什么?”
江逾白上来就是一个三重知道;“知道副卡的事,知道丈夫资助周敏孩子上学,知道这钱花了三年,全知道。”
赵峥有些兴奋:“然后呢?然后呢?”
知道了好啊,谁知道丈夫做这事能冷静!
人只要一冲动,就好问了!
江逾白皮笑肉不笑:“她说她相信她丈夫。”
?
??
???
啥?
赵峥表情凝固,瞪大眼睛:“你是说……”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给别的女人钱,帮别的女人的孩子上学,她觉得无所谓?”
这要是他丈夫这个死德行,一脚丫子踹不死他,都算他这么多年铁白撸了。
虽然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如此。
江逾白摊摊手:“是这个意思,而且她丈夫知道她知道,但也没有解释。”
赵峥麻木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想把自己直接埋了。
“我真服了,这地方有正常人吗?如果不正常人会飞的话,这里简直就是飞机场。”
林昭本来绷着脸,听他哥愁的同时,还不忘抖个包袱,被逗笑了:“峥哥,你还挺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