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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声音，难道是刚才海浪的余威？
陆三七突然来了个趴伏在地的大动作，将耳朵附在地上，果不其然，那潺潺之声越来越清晰。
这一路上大风大浪不少，这声音可一直都没有出现，此刻出现，莫不是意味着下头的龙骨受损了？
无数想法纷至沓来，可除了这个小房间中的两人，其他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根本就没有一点防备。
“狗子，咱们下去看看吧？”
陆三七心中极为不安。
陈鸣川在海上的经验也少，也无法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下了舱房的绳梯，到了下头的一层，这是整个船的底层仓库，里头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米，有酒，还有些许清水，一切看起来都挺正常的。
可那潺潺之声越来越近，陆三七往前走了两步，只听“咚”得一声，这大船发生了极大的震颤，刚才被海浪击打，也未曾如此。
上头传来了一声长啸，像是某种自远古而来的动物一般，让陆三七不由得骇然。
“海兽来了！海兽来了！”震颤刚刚一结束，便立时有人大声叫喊。
脚步声在仓库上头凌乱非常，显然那些水匪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这世上是没有造成海啸的海兽的，但或许会有什么生物，让这些人产生了误解。
仓库的窄门一下子被人拉开，总舵主缓步走进来，惊疑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干什么？”
陆三七赶紧摆摆手：“你别误会，我们只是听到了一些声音，才下来看看。”
幸而总舵主只是皱了皱眉头，他也是个高手，龙骨下头的声音已经这么大了，不至于听不清楚，他凝神听了片刻，神色却越来越难看：“船身裂开了，下头有水进来了。”
这可是浩瀚的大海，一旦这条船漏水了，他们就有极大的可能再也回不到中原了。
阴暗潮湿的仓库之中，涓流之声越来越大，就像是有无数条海蛇盘踞在下头一般，不停地纠缠着，想要将这条大船吞没。
还未等总舵主再说些什么，船身再次发生了极大的偏移，这一回可没有刚才那么好运了，这一撞，撞得整个舱房之中的人都是七荤八素。
陆三七甚至感觉眼前一片缭乱，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思考人生，整个人都被掀翻在地上。
“外头有东西！”陆三七叫了一声，她好容易爬了起来，正想往外头跑，却又来了一撞。
站不起来了，这撞击就像是停不下来似的，虽说有大有小，但船已经受不了了。
陈鸣川稳住身形，拉了陆三七一把，两人勉强控制住自己。
光是听上头杂乱的脚步声，和众人的呼喊声，陆三七就知道，今天这事儿是真的大了，上头的人恐怕是遭不住了。
众人嘴巴里最多的一个词，便是海兽。
现如今，整个仓库都因为撞击发生了塌陷，要不是还有龙骨，只怕是陆三七现在就要和海水来上一个亲密接触。
“上去，咱们上去看看去！”陆三七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两人只能相互扶持着，缓步朝着仓库的门口走过去。
终于，他们走过了那门，看到了外头的情形。巨浪洒在了甲板之上，然而更让人惊骇的，乃是海面上，就像是浮起了一片又一片的小岛一样。
这自然不是小岛，而是鲸群。
显然，鲸鱼就是这些水匪刚才呼喊的海兽，陈鸣川惊骇道：“这难道就是海兽？”
“其实这也是一种生物。”陆三七挠挠头，这事儿没法解释。
不知道这条船究竟有什么地方惹了鲸群，这些鲸鱼丝毫不肯退让，依旧是接连不断地疯撞过来。
“你们也太不给面子了吧！”陆三七好容易站稳的身体，再一次倒了下去。
随着接连不断地撞击，下头的情况也是越来越坏，刚才还是潺潺细流，现在已经变成了任何人都能听到的水流声。
陈素容大惊失色，从船上跑了下来，她扑到一旁的栏杆上，脸色发青，状若疯妇：“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把这些海兽叉死！”
“夫人，这可是神明派来的，咱们不敢妄动啊！”一旁的水匪们听话是听话，可谁想和“神明”过不去呢？
“哼，什么神明，不过是些蠢物！我早年间看到这些东西，都是杀了炼油的！”陈素容一脚便将一旁的水匪踹翻，她冷漠的眼神，看来是那般倨傲无情。
然而陆三七却从其中，抓到了蛛丝马迹：“你刚才说……你曾经捕杀过这些海兽？”
“哼，那当然，这些东西就是些普通的鱼，我照杀不误！”陈素容瞥了陆三七一眼，那只剩一只的眼睛里头，确然是深切的厌恶。
“原来你居然是这么一个人。”陆三七长叹一声：“此物的智慧虽不及人，但绝对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二十年前远渡而来，杀了他们的族类，今日也原该他们报复！”
“哼，小小鱼儿罢了，你们准备好鱼叉，还有绳钩，把这些鱼全部给我杀了！”陈素容剧烈地拍动着栏杆，她现在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
“素容，够了……”总舵主突然开口了：“这都是天命，当年那些人送你出海，就没想让你活着。”
这话说得好没来由，陆三七正想开口，便见总舵主拿出了一块碎木。
“这是什么？”陈素容十分不耐烦，可没有总舵主的指挥，她是指使不动这些人的，只好勉强一听。
“下头龙骨所用的其中一块木材，一旦被水泡了，便会变成木头渣子，接榫结构，一旦有一块木头烂了，其他的木头也都会跟着松垮。”
总舵主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素容，该结束了。”
二十年前，那条破浪而来的大船，还算是幸运，停在了鹿鸣岛上，二十年后的今日，再次使用时，终究还是要归到所谓的天命之上。
陈素容突然发出了一阵如夜枭一般的声音，她不停地笑着，简直要把眼泪笑出来了：“呵呵，那些人，原来根本就没想让我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