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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到底聊够了没有？！”
顾易的话还没说完，贺亦辰的怒吼骤然炸开，瞬间撕碎了场上凝滞又压抑的氛围。
他立在原地，周身戾气翻涌。
那张本就阴郁的脸此刻彻底被嫉妒与疯狂浸透，眉眼扭曲狰狞，眼底是翻不完的猩红。
从始至终，他就静静站在一旁，将我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当他听到顾易为了顺利带走我，而利用了他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就已经扭曲到极致。
此刻听到顾易那般坚定地说不会让我死，更听到顾易提起与我的这个孩子。
这一切，俨然彻底激起了他所有的不甘、醋意与偏执。
刚刚他还满脸得意，饶有兴致地想要当着顾易的面折磨我，羞辱我。
而此刻，他的眉间只剩暴躁，眼里只剩下浓郁的杀意。
那份对我的恨意与嫉妒，仿佛植入骨髓，已经烧得他五脏六腑尽数溃烂。
只听他咬牙切齿地道：“谁要听你们这般叙旧！”
说着，他转而又看向顾易，“我最后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留在我身边，与我共享这庄园上的荣华与权势？”
“我留下，你会放过他们么？”
顾易平静地问他，手指向了我们所有人。
话题似乎又回到了最初。
只是那贺亦辰的耐心俨然被磨尽，他的嫉妒与疯狂也比最开始强烈百倍。
只听他冲顾易嘶吼：“说来说去，你还是要护着她，还是想救她！”
顾易哀伤地笑道：“只要你肯放过他们，你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哪怕，当年的那一枪，你也可以还给我。”
我怔怔地看着顾易。
他到最后，竟然愿意救我们所有人。
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想通了，也对过去彻底释然了。
“把那一枪还给你？”
贺亦辰身形不稳地往后退了两步，神经质地下笑着，“呵……呵呵……
你当真以为我恨你？当真以为我计较的是当年的那一枪？
我真正计较的，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喜欢那个贱人？
我计较的是，你对她的爱，在她的眼里分文不值，可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喜欢她。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对你难道不好么？
我连命都愿意给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对我这么狠？
为什么？！”
贺亦辰的控诉到最后，竟显得那般无力。
他像是被顾易的无情与冷漠的态度逼疯了一般，又森森地大笑起来。
“你想救她，那我偏偏不如你的愿。
刚才，我还想慢慢折磨她，让你亲眼看看她生不如死的惨状。
可现在，我只想让她死！
只想让她在你面前死透，让你彻底断了念想！”
说罢，他再次从周围的守卫下令：“给我上，将他们所有人……格杀勿论！”
“贺亦辰！”
顾易骤然大喊了他一声。
男人平静的脸色已然露出了一抹松动。
他沉沉地道，“我不爱她了，真的。
我想通了很多事情，也对过去的一切释然了。
我希望你能放过他们，也只是不想你造那么多杀孽。
而且，他贺知州的确是你的亲哥哥，再如何，你也不能杀你的亲哥哥……”
“闭嘴！”
贺亦辰俨然已经疯了，哪里听得进顾易的劝。
只听贺亦辰森森地笑道，“呵，说什么不想我造那么多杀孽，说白了，你就是为了就他们，故意找的借口罢了。
还有，你说你不爱她了，你以为我真信？
你执着了那么多年，又岂会说不爱就不爱？
你若真不爱她了，又何必救她？
顾易，你休想再为了救这个贱人而骗我！”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狠，语气里尽是怨气。
“现在，我就让你亲眼看着那个贱人如何在你面前惨死！”
说着，他转眸冲那些守卫低喝，“还不快动手！”
“你们谁敢？！”
只是下一秒，随着顾易沉冷的嗓音落下，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
却是顾易忽然掏出了一把手枪。
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那贺亦辰。
而这一幕，让我恍然想起了那一年，顾易也是这么用枪指着贺亦辰。
从那时候起，那颗仇恨与偏执的种子便在贺亦辰的心底生根发芽，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
周围的空气已然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骤然停滞，封闭的地下室里只剩下浓郁的血腥气，以及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而贺亦辰仿佛石化了一般，怔怔地看着那黑乎乎的枪口。
他扭曲的脸色苍白了一瞬，紧接着脸上浮起了一抹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又是这样……”
他喃喃地开口，声音听起来竟有些破碎，“几年前，你为了那个贱人朝我开了一枪。
现在，你又要为了她朝我开枪。
顾易，我们之间，真的毫无半点情分么？”
顾易的眼底到底闪过一抹复杂。
他平静道：“当年的那一枪，我心底也有些许内疚。
其实我无意伤害你，我要的很简单，就是放过他们。
说到底，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与他们无关。”
“是啊，对不起我的人是你，一开始蓄意接近我，害我变成了这样。
所以，我要报复你。
而报复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弄死那个贱人。
哈哈哈……”
面对顾易的枪口，贺亦辰俨然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激得他越发疯狂。
他扭曲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吼道：“无论如何我今天都要那个贱人死，有种你就开枪！”
说着，他再次命令那些守卫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遭的守卫也不再迟疑，脚步齐齐踏前一步，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我心头一紧，贺知州立刻将我死死护在怀中，脊背绷得笔直，已然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顾易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眉头狠狠地蹙了蹙。
他冲贺亦辰道：“让他们住手，否则我真的开枪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贺亦辰无所谓地扯了扯唇，紧接着他又冲顾易满脸扭曲地暴吼，“开枪啊！有种你就开枪啊！打死我，来啊……”
然而尽管贺亦辰这样发疯地吼，对准贺亦辰眉心的那柄枪，却迟迟没有响起枪声。
守卫们已经涌了上来，贺知州还有霍凌他们都在做最后的抵抗。
我压下心底的悲伤，朝顾易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顾易的手臂绷得笔直，指尖泛白，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发抖，却迟迟没有用力扣下去。
他眼底翻涌着极致复杂的情绪，愧疚、挣扎、疲惫、悲凉……交织缠绕。
我想，他对贺亦辰还是有些情分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