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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22.第一波进攻结束
别列佐夫卡高地的阵地上。
炮击似乎停了。
但避弹坑里，艾力达的耳朵里还在嗡嗡的响，好像有一万只蚊子在里面开会。周围什么声音都听的朦胧，冷汗浸湿了他的背后军服。
好恐怖。
艾力达浑身虚脱地心想。
十分钟的炮击给他炸麻了，物理意义上。
此时此刻，战壕外面已经有老兵跑了出去，可他们怎么敢的？艾力达想不明白，甚至外面有人在喊，喊什么也听不清，因为他的耳朵还没缓过来。
但那个声音很急。
这时，有人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出洞！出洞！愣著等埋呢！」
廖沙面目焦急地喊到，微微发抖。
艾力达抬头看向他，那张糊满黑灰的雀斑脸几乎贴到他眼前，嘴张得很大，但声音传进艾力达耳朵里还是嗡嗡。平时觉得这个同辈的家伙就爱讲大话，可是今天怎么他都站起来，自己还有点儿腿发软？
大概是那十分钟太漫长了。
像灵魂出窍飘到了彼岸见太奶。
「草。」艾力达骂了一声。
他是过来干B国佬的，可想像中的画面和现实差别有点太大了，现在他居然畏惧了，明明连一个敌人都没有见到。
好在廖沙看出来了。
他都手一把攥住艾力达的领子，把他往外拖，一字一顿。
「平时不是咋咋乎乎吗？怂.什.么？！」
可艾力达的腿还是有点不听使唤，脚底打滑，整个人跟跄著扑出去，膝盖磕在战壕底部松软的浮土里。
「别让我看不起你！」廖沙吼道。
「闭嘴！！」
艾力达恼羞成怒地咆哮，他爬起来，扶著土墙站稳。廖沙横眼不再管他。
战壕里面已经忙得凌乱，被炮击后的阵地都有认不出，他们这边是高地中间的地带，只要稍微探头就能看清全貌。
所以有人看见了在底下那片开阔地上，B国边进攻的一个连队的士兵，他们散得很开，这是标准的散兵线。
「B国人！」
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一声艾力达听清了，因为那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开，差点把他耳朵震聋。
「进射击位！进射击位！别他妈愣著！」
原来是班长老皮特。
老皮特从后面冲过去，一边跑一边用脚踹每一个挡路的人，艾力达被推著往前走，脚下深一脚浅一脚，踩过塌下来的沙袋，踩过一根还在冒烟的断木头。
最终他趴到了射击口。
那是一段还没塌的胸墙，沙袋还堆著，虽然被炸得歪七扭八，但还能挡子弹。
艾力达按照训练近乎本能地把枪架上去，他发抖地把枪托抵进肩膀，发抖地用脸贴上去，虚晃的眼睛瞄向山下。
再次吞咽唾液。
勇气、勇气。
那些黑点在视野中变大了。
艾力达能看见他们跑动的姿势了，有人跑几步就趴下，趴几秒又爬起来；有人一直弯著腰小步快跑，像背著很重的东西。
看明白了，他们也怕死。
「砰砰砰砰！」
这时子弹打在艾力达前面的沙袋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沙袋破口处往外著沙子。
艾力达埋头躲避完后，按照训练努力扣下扳机，他发出一声吼叫，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吼叫，可手中的拉栓长枪仿佛打出机枪的气势，呃啊啊啊啊的叫喊著。
他又开了一枪又一枪！
可似乎阻拦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子弹像是无头苍蝇样，天知道它们飞到哪里去了。
「手榴弹！」
这时班长皮特突然喊了一声，他把枪往旁边一放，弯腰从底部的弹药箱里抓起一个木柄手榴弹。
他拧开后盖，拉出拉火绳。
动作快得像是慢一步就要死。
手榴弹抛出去了，随著轰的一声炸开，黑烟腾起，土块里啪啦砸下来，阻拦了部分人的前进。
但山下大部分士兵还在冲。
距离越来越近！
「手榴弹！都他妈扔手榴弹！」
老皮特尖锐著嗓子像是声嘶力竭。
艾力达也背后湿透地手伸向弹药箱，可就在他直起腰的那一瞬间，他看见战壕前面几米的地方，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原来敌人已经冲到了跟前。
那张脸糊满了泥和汗，眼睛瞪得很大，正盯著他。
艾力达愣住了。
不到一秒，可这一秒拉得那么漫长。
然后那个人极快地举起枪。
「砰！」
一声枪响。
艾力达没有感觉疼，他只是觉得脸上一热，有什么东西溅在上面，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摸到的是一片温热黏糊的东西。
原来是血，可不是他的血。
随即他看见那个人倒下去了，枪无力地甩出去，整个人往后一仰，摔进一个弹坑里。
而廖沙的枪口还在冒烟。
「愣著等死啊！」
这个满脸雀斑的少年吼道，一把拉下来艾力达，接替他的位置又前面又开了一枪。
艾力达跟跄著坐在战壕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是红的，明明放在平时被这样对待一定会面红耳赤的羞愤，可现在除了些许后怕就是脑子空白，甚至还有点胃部不舒服。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人死。
接著老皮特，这位班长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传来了糟糕透顶的消息：「他们要进壕了！刺刀！上刺刀！」
艾力达只好近乎机械地去找自己的枪，他不知道拼刺刀意味著什么。那把拉栓长枪掉在地上了，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枪托的木头，发抖地握紧，又直起腰。
「啊—！」他又发颤吼叫。
恰好这时，一位穿著B国士兵军服的男人跳了进来，战壕里敌众我寡他被包围了，四目相对艾力达的眼中像是有火山喷发。
「去死啊！！！」
半个小时后。
枪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B国部队的残兵被收拢在高地西侧六七百米开外的雪林里面，稀稀拉拉的连队士兵正在往回爬」，有的是被战友拖著，有的爬不动就留在那儿了。
贝克尔少校举著望远镜，脸色平静。
他想不明白，明明前面的攻势那么顺利，工兵排的人去除了铁丝网，炮击压得他们发抖，正面进攻的一连的人顺利的进入到了战壕里面，怎么到后面的拼刺刀，居然还被打退
了回来？
要不是留了三连当做预备队支援，恐怕伤亡会更加多。
通信兵的哨声还在雪原回荡，这是让还没撤退的人赶紧撤退。
直到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伤亡人数已经初步清点了出来。
负责主攻的一连共计120人，只回来了57人，连长迈尔目前失踪；
工兵排共计30人，只回来18人；
第二连的佯攻方向共计120人，回来了92人。
这个伤亡数字贝克尔少校心里有数。
他还能接受。
因为进攻这种工事健全的防守阵地，这个代价是必须支付的。
可贝克尔还是沉默了很久。
这时副官长小声说：「要不要让第3连再试一次？」
贝克尔面无表情地说：「不用，他们准备好了，这些人的斗志比我想像中的要强，我们再派人去也是送死。」
「要是能够抓到活口就好了，问一下番号。」
贝克尔远远地看著那个高地说。
废墟般的黑烟还在往上飘扬。
沉默良久后。
「通知炮兵，」贝克尔说，「进行骚扰射击，每隔两小时打几发，让他们睡不安稳，晚上再让侦察兵去摸，看他们还有多少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