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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开门(第1/2页)
大船向北行了几日,江风渐冷,两岸的山从青翠变成灰黄,天地之间多了一分苍茫。韩小莹在船舱里清出一片地方,摆了几张桌子拼成长案,铺上一块干净的白布,设了香案供果。她请了柯镇恶、柯辟邪、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五人观礼,又让吴朔把舱门关严实了,免得江风把烛火吹灭。
供桌后面的墙上,挂着六个位置。正中间供着两个牌位,一个是“先师云香师太之位”——嘉兴明慧庵的老师太,当年传韩小莹越女剑法的人。另一个牌位是韩小莹自己写的,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余安娜先生之位”。那是她前世的武术教练,从她六岁起,带了她十四年。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但她想让她知道,她在这里过得不错,没有给她丢人。
左边供着两个牌位,“稼轩先生辛公弃疾之位”和“刘过刘师兄之位”。右边没有牌位,只有两个大字——一个“佛”字,一个“雪”字。佛代表苏净水,雪代表欧阳锋。活人不上牌位,韩小莹用这两个字来替。佛是慈悲,雪是孤寒,一个管她心,一个管她剑。
韩小莹整了整衣袍,走到柯镇恶面前,恭敬一礼。“大哥,小妹虽然最小,但上承师门太多,今日要开门授徒,还请大哥点头。”柯镇恶坐在主位上,铁杖横在膝前,瞎眼朝着供桌的方向,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郑重:“七妹,今日之后,你虽未开宗立派,但也为人师长。且记谨言慎行,为徒师表。”韩小莹郑重应诺:“小妹记下了。”她又向柯辟邪、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依次行礼。柯辟邪点头微笑,韩宝驹大喇喇地摆了摆手,南希仁点点头,全金发笑嘻嘻地拱手回礼。
韩小莹回过身,目光扫过站在舱角的三个孩子,声音放平了:“朔儿,你先过来。”吴朔应声上前,在蒲团上跪下,端端正正磕了四个头。韩小莹等他磕完,才道:“朔儿,你虽然改口叫我一声师父,但你毕竟不是我这一脉的弟子。你真正的师父是欧阳克,他不在,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教你什么了。”她顿了一下,“我写信给你师父说明了此事。下次见面,他会为你准备好该学的武功。在此之前,你先随我修习菩提心法,安抚白驼山武功的霸道气息,把根基扎稳。”吴朔抬起头,咧嘴笑了:“弟子全听师娘安排。”舱里的七怪集体装聋,全当没听见。
韩小莹白了他一眼,没有纠正。“无垢。”韩无垢晃着两条小短腿,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往蒲团上一趴,胡乱磕了几个头,爬起来,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句:“姑姑,无垢在这。”韩小莹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无垢,我虽然在辛师生前没能拜入他的门下,但刘过师兄临终前已经代师收我入门。你拜在刘过师兄门下,我是代传武功,所以你虽然是我这一脉的弟子,但也不是我的亲传。”她伸手指了指韩宝驹,“辛派武功强横霸道,你年纪太小,筋骨没长开,强行练只会伤了根基。从明天开始,你跟着三师伯操练,先把气力和筋骨打熬出来,等底子扎实了,再正式学本门功夫。”
韩无垢的包子脸皱起了十八个褶,泪眼汪汪地看了韩宝驹一眼。韩宝驹正朝她做鬼脸,舌头一伸,白眼一翻,活像个吊死鬼。韩无垢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转,最后瘪着嘴,应了一声:“好嘛。”韩小莹不是不心疼,但刘过的双钩太重了,一个连走路都走不太稳的小丫头,连钩都拿不动,更不用说练招式了,而在场众人能顶住韩无垢撒娇大法的,只有黑脸韩宝驹了。全金发在旁边低声对南希仁说:“老四,你信不信,过不了三天,这丫头就该跑来求你了。”南希仁没说话。
韩小莹深吸一口气,最后喊了:“云烟。”毕云烟从角落里走出来,她没有穿那件灰白的僧袍,换了一身利落的青色短打,光头还是光头的,但站立的姿势已经不再瑟缩,肩膀放平了,下巴微微抬着。她走到蒲团前,双膝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韩小莹等她磕完,没有立刻让她起来,而是沉声说道:“云烟,你也听见了。吴朔和无垢都有自己的师承,不是我的正式弟子。今日摆这么大阵仗,是因为你。”毕云烟的身子微微绷紧了一些,手指攥着衣角,没有说话。韩小莹走到供桌前,依次拂过云香师太、余安娜、辛弃疾、刘过的牌位:“我虽然拜了辛大家和苏菩萨,但一个是师兄代收,一个是因为我没有加入明教,算不上亲传。所以我正正经经拜过的师父,只有两位。”她指了指云香师太的牌位,“云香师太是我的开手师父,传我越女剑法,引我入江湖。”又指了指余安娜的牌位,“这位余安娜前辈,指点我找到了普渡寺的传承,还传了我一套诡异的武学。”她转过头,看着毕云烟,“你现在自己选,想传承她们谁的衣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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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云烟跪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她见过越女剑法——韩小莹用过,快,准,但她不觉得那能帮到她。她更在意的,是江南七怪听到“余安娜”三个字时,柯镇恶带头起身行礼的那一幕。柯镇恶向来不轻易服人,他肯对一个牌位行礼,说明这个人值得敬。毕云烟抬起头:“我想好了。我要传承余前辈的衣钵。”韩小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却沉了一下。她借余安娜名头传下来的,是叶二娘的武功——阴毒狠辣,不择手段。给一个心里装着恨的姑娘学这些,到底是对是错?但系统已经绑定,她手里没有别的牌。她伸手把毕云烟扶起来。开山大弟子了。从今天起,师门重担在肩,要和睦同门,教导师弟师妹。明白吗?”毕云烟微微怔了一下——大师姐?她看了一眼吴朔,吴朔朝她拱了拱手,嘴角带着笑。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个位置。
韩小莹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犹豫,换了一种语气:“你从明天开始,随我修练本门武功。你的兵器要重新打造,所以先不练兵器。不过——”她看了看毕云烟手里那串长佛珠,“你空闲的时候,可以向你三师伯请教金龙鞭法,化到你的佛珠上用。”毕云烟还没回答,韩无垢已经晃着小短腿跑过来,拽着毕云烟的衣角,踮着脚尖,凑到她耳边,自以为很小声地说:“大师姐,你千万不要跟三师伯学武。他就是个狠人,谁跟他都要挨骂的!”舱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韩宝驹老脸一红,伸手虚抽了一下:“你个死丫头,等你落到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韩无垢“哇”的一声躲到毕云烟身后去了。
等笑声平息,柯辟邪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的薄册,递给韩小莹:“韩七妹,我和门中长老商量之后,把万胜刀谱抄了一份还你。只要学了这刀法的人,承认是雁荡派的弟子就行。”韩小莹看着那本刀谱,心里微微泛了一下酸。就是这本刀谱,曾经断了张阿生的武学之路。她招手叫来吴朔,把刀谱递到他手里:“朔儿,这刀法与你家祖传的刀法路子相近,堂堂正正,还能压制邪念。从今天起,你自己参悟,有不会的,正好请教柯帮主。”吴朔双手接过刀谱,恭恭敬敬朝柯辟邪拜了四拜。柯辟邪笑着扶起他:“好小子,以后雁荡派也有你一份。”舱外的江风吹进来,把供桌上的烛火吹得晃了晃。韩小莹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一排牌位和那两个字,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从今天起,正式是个师父了。
其后数日,船向北行。过了淮河,过了黄河,进入山东地界。早有当地的江湖朋友接应,备好了马匹。众人弃船登岸,每人一骑,韩无垢与韩小莹同骑,毕云烟自己骑一匹小马,稳稳当当的,倒也不怯。柯镇恶骑在马上,铁杖横在马鞍前,面朝北方,沉默地坐着。韩宝驹在马上伸了个懒腰,道:“可算上岸了。再坐下去,我屁股都要长疮了。”全金发笑着接了一句:“三哥,你这屁股比马鞍还硬,长不了疮。”韩宝驹回头骂了他一句,众人笑了一阵。韩小莹勒马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长江、淮河、黄河都过了,临安远了,论武大会远了,苏净水的药香也远了。前面是北方,是草原,是张阿生和李萍,是那个还在襁褓里练哭的小郭靖。她抖了抖缰绳,跟了上去。一行人在官道上排成一列,尘土在落日的余晖中缓缓扬起,像一条金色的绸带。
(第一百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