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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魔药大师这一副难得示弱的模样,温之余根本无法抵抗。
他恨得牙根发痒,偏偏又不敢回头去看。
一回头就要对上那双眼睛,他现在没那个定力。
可斯内普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甚至开始火上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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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洛,」斯内普微微仰着头看他,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我还能这样叫你吗?」
温之余的肩膀绷紧了。
「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斯内普继续说,「你要是死了,我不会独活,这句话没有掺假。」
「可你不让我叫你,也不愿意看我。」
魔药大师语气落寞:「你想将我排除在外。」
温之余坐在轮椅上,听着这话,攥在毯子底下的拳头紧了又松。
「斯内普先生说哪里话,」温之余回他,「您是尊贵的魔药大师,霍格沃茨的校长,你想叫什么,我难道还能拒绝吗?」
闻言,斯内普的脸色僵了一瞬。
这话听着顺耳,可字缝里全是刺。
斯内普站在那儿,眉头慢慢拧起来了。
「你还是不信我?」斯内普说,「那你想怎么样?你可以对我摄魂取念。」
「大可不必。」温之余打断他。
「教授,你太看得起我了。」他说。
「你一个顶级大脑封闭术大师,在我魔力全失的情况下,自然是说什么我就得信什么。」
温之余冷笑着:「难道我还有分辨你真假的能力吗?」
斯内普见状张了张嘴。
事已至此,即便是已经服下吐真剂的魔药大师也说不出话来了。
他本就不擅长与人交际,开口大多是因为忍受不了别人的愚蠢而阴阳怪气。
吐真剂可以给予他说真话的能力和勇气,但不可能让一个阴郁症患者变成阳光大男孩。
斯内普姿态能放低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来到了他的极限。
所以还是搞砸了吗?
斯内普苦笑。
他以为,只要能抓住对方心中那一点可能还存有的在意,他就可以翻盘重来。
但他没有想过,温之余的态度会如此坚定。
所以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吗?斯内普闭眼。
纷纷扰扰纠缠半生,到最后还是落了个满地花残。
他想起来很多年前第一次见温之余的样子。
想起少年的眼睛,想起那抹灵魂,想起那些回忆。
直至今日,斯内普终于承认,他留不住任何人。
垂着眼睛,斯内普慢慢松开了温之余的手。
那只手从他手背上一点点抽走,指尖离开他的时候,带走了最后一点温度。
温之余感受到了。
他任由自己的手垂回毯子上,空落落的,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之余心底冷笑了一声。
终于放弃了吗?看来是要结束了。
也好,他想。
早该这样了。
耗了这么久,两个人都累。
他瘫在这把轮椅上,浑身上下没一处完好,眼睛也毁了,拿什么去跟一个霍格沃茨的校长掰扯旧帐。
即使他刚才那句「大可不必」,连他自己听着都假。
但斯内普能撑到现在才撒手,已经比他预想的有耐心了。
温之余坐在轮椅上,侧头看着壁炉里的火,等着听斯内普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他记得那个声音,从很多年前就铭刻于心。
而今天,会是他最后一次听见它,就当作告别了。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
没有声音。
温之余有些疑惑,又等了几秒,终于忍不住慢慢偏过头去,用余光去看。
斯内普还站在原地,没走。
他就站在轮椅侧前方那一步开外,黑袍垂着,两只手也垂着,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壁炉的火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温之余这一眼扫过去,先看见的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然后才看清……
那双黑眼睛里,有水光。
眼泪没掉下来,也没出声,就只是很安静地蓄在眼眶里,被火光映得亮了一下。
温之余整个人僵住了。
他认识斯内普多年,见过他生气,见过他冷笑,见过他把人骂得抬不起头来。
但他没见过斯内普这样哭。
一次都没有。
连梦里都没有过。
这个人从小就像是把所有的软处都用石头砌死了,砌了几十年,从来不让任何人看见缝隙。
可此刻,那点水光就明明白白地亮在火光底下,不躲不藏,如同石头裂了一道口子,里面渗出水来。
温之余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本来堵着一堆带刺的话,此刻一句都挤不出来了。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别开脸,重新看向壁炉。
看什么看。
他在心里骂自己。
人家哭不哭关你什么事,你刚才不是还要赶人走吗。
温之余,你这个蠢货,早知道把眼睛全戳瞎算了!
他恨这种时候,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不得不用推开对方的办法来完成最后一段路。
哭什么,别哭了,我求你别哭了。
这句话在他胸腔里滚了两遍,滚到嗓子眼,又被他自己咬了回去。
温之余的牙关咬得死紧。
血腥味慢慢从口腔里漫开来,铁锈一样,混着唾沫往喉咙里淌。
两人如此对峙良久。
然后温之余听见了一声轻响。
滴答,隔了两息,又是一声。
滴答。
如此,温之余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啪」地断了。
他猛地转过头去,张开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还没说出来,眼眶先红了。
相对于从不疏放情绪的魔药大师,温之余在面对他时,情绪永远是脆弱的。
于是他的眼泪也兜不住了,话说不出来,泪水却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淌。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崩坏,温之余别过脸去,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胡乱抹了一把。
可泪水不停,越抹越多,越抹越凶。
「够了,」他终于忍不住说,「我说够了。」
他认栽了。
这场计划的告别,看来要宣告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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