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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贴着地面刮过,刮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苏梦秋这声「陈姐」叫得又轻又柔,却跟冰碴子似的直往陈枫脖领子里钻。
陈枫浑身汗毛倒竖,左手悬在半空。
「老婆,你听我狡辩……呸!听我解释!」
他赶紧把左手摆得像个拨浪鼓,往旁边横跨半步,试图拉开和孟川的距离。
谁知道孟川正啃着半截烤肠,两根手指死死拽着陈枫的衣袖,这一挪步,小姑娘被带得一个趔趄,反而贴得更紧了。
孟川嚼着嘴里的肉,眨巴着血红的眼睛,瞅瞅苏梦秋又瞅瞅陈枫:
「大姐姐,这位姐姐谁啊?火气好大的样子,吃烤肠能消火不?」
「大姐姐」三个字一出,涂月璃憋笑憋的尾巴都炸毛了。
她把银月往后一扯,低声冷笑:
「瞧瞧,连称呼都认下了。你以后要是敢学他惹这种风流债,我把你两条腿打断插在泥里当桩子。」
银月缩着脖子摆手:「师父明鉴!我心里只有肉,女人哪有鸡腿香啊!」
苏梦秋手里的长剑微微一顿,停在半空。
陈枫急得后脑勺冒汗。
「老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枫拼命组织语言,「这小姑娘是我在河边顺手捡的!在那蹲了几十万年拔花瓣,惨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就给了她几根烤肠,她非要跟着我走……」
苏梦秋挑眉:「野生萝莉?拔花瓣?可怜巴巴?所以你就心软了,领回家来给我当妹妹?」
「还是……」
「哪能啊!我是那种看见小姑娘就走不动道的人吗?」
陈枫义正言辞地拍着胸脯,由于拍的是自己如今波澜起伏的前襟,发出的声音都闷闷的。
陈枫噎了一下,垂下左手:「她是这片地界的管事人,专门管投胎发水的!咱们不是要去前面那扇转生门吗,带个本地向导总比无头苍蝇乱撞强吧?」
「谁知道这孩子这么好骗,抬脚就跟上来了……」
这番话说得语无伦次,陈枫自己都觉得像人贩子在公堂上自首。
苏梦秋看着他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握着剑柄的手指终于松开。
她收起霜华剑,嗤笑一声。
「行了,瞧你那副做贼心虚的德行。」
苏梦秋上前两步,伸出食指点在陈枫脑门上,把他点得往后仰了仰头。
「我有那么不讲道理吗?」
「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嘴碎丶爱占小便宜,但真要借着现在的身子在外面胡搞瞎搞……」
「我看啊……借你三个胆子你也不敢。」
陈枫长舒一口气,「还是老婆深明大义,我就知道我家梦秋最疼我……」
「少来这套。」
苏梦秋白了他一眼,「回去再跟你算帐。」
站在一旁的孟川彻底看傻了眼,一手抓着烤肠,红通通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打转,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大姐姐……你们……你们两个……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打情骂俏?
「难道外界已经变成这样了?女子和女子也能拜天地成亲了?这叫什么来着……磨镜?拉拉?」
几十万年前的古老执念被瞬间颠覆,孟川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要冒烟了。
陈枫嘴角抽搐了两下。
苏梦秋被逗乐了,抬手在孟川头顶揉了一把,笑着解释:「别听他瞎叫。他不是大姐姐,是我的好夫君哦。」
(^-^)
「啊……夫君?!」
孟川失声尖叫,指着陈枫那张水灵的俏脸。
「可她明明是个女的啊!腰比我还细,胸比我还大,哪里像个男人了?」
「难道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
「不对啊,我本来就是鬼差啊!」
陈枫实在忍无可忍,补了一句:
「特殊情况!纯属工伤!等出了这破地方,分分钟变回纯爷们!」
「能变回来的!听懂没有?!」
孟川咽下最后一口烤肠,小声嘀咕:「嗓门这么大……凶巴巴的,变不变得回来天知道呢。」
陈枫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几十万年前的原始人争辩。
涂月璃也拎着银月走了过来。几个人围在一块半截断木旁,气氛总算从「抓奸现场」回归到正经路数。
苏梦秋正色道:「孟川姑娘,既然你是此地的司职者,那前面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为何这河边聚了这般多的游魂,个个排着长队?」
提到正事,孟川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托着腮帮子,把之前的悲惨经历又说了一遍。
「当年天外掉下块大石头,砸在我的灶坑上,把我熬汤的大铜锅砸成了铁饼。」
「没有锅就熬不出洗魂水,寻常的锅又盛不住忘忆河水,放进去立马烂个大窟窿。」
不喝洗魂水,这些死鬼就洗不掉前世的执念,带着执念渡不过这河。更绝望的是,就算我让他们过河也没用,前面的转生台早就碎了,入不了轮回,他们过去了也是换个地方发呆。」
陈枫在旁边摸着下巴,点头总结:「听懂了。简单来说,就是没有格式化工具了。」
银月挠了挠狼头:「大哥,啥叫格式化?」
「就是把脑子洗乾净,变成一张白纸,让他们忘了生前是叫张三还是李四,忘了隔壁二婶还欠他两块灵石。」
陈枫解释道。
涂月璃不解:「这洗魂水当真无可替代?若论洗去神魂记忆,我狐族的千丝幻术亦能编织梦境,强行封存灵智,是否可行?」
孟川连连摇头:「不行的!忘亿河水乃极阴之源,认的是本源上的『空』。只要神魂深处还藏着半点生前的情感纠葛,哪怕你用幻术盖住,一沾河面,因果照样会烧起来,直接化作飞灰。」
苏梦秋若有所思:「那我的霜华领域呢?以极阴净化之力强行剔除执念?」
「那会把他们直接冻死消散的!」
孟川抓着头发哀嚎,「他们只是一群脆弱的死鬼残魂啊!哪经得起这种折腾!轻轻碰一下就碎了!」
银月两手一摊,出了个馊主意:「那乾脆一人给脑门上来一棒子,打失忆了算球。」
涂月璃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蠢狼。」
银月委屈地蹲在旁边画圈圈。
陈枫站在一旁,灰色眼眸微微闪动。要说洗去灵魂杂质……
他抬起左手,五指一屈,一抹淡灰色的魂之权能微光在掌心游走。
方才在亡魂站,他便是用这东西压得几十号鬼差跪地求饶。他的魂之权能直指「魂」的本源,剥离记忆和执念应该不算难事。
陈枫随手从长队里揪出一个呆滞的残魂,左手按在脑门上,灰光一转。
「嗡。」
那残魂身子一颤,眼底最后的怨气被抽离得乾乾净净,整道魂体变得通透如水。
孟川看得眼睛发直:「哇!真的洗乾净了!」
苏梦秋也看了过来:「夫君,你这招管用?」
陈枫却把手缩了回来。
他抬头放眼望去。
小道两旁丶荒原之上丶雾气深处,黑压压的全是鬼头。那条队伍望不到头,粗略一数,少说几十万号。
「管用是有用……」
陈枫揉了揉太阳穴。
「但我洗一个起码得花三息时间。」
「几十万号孤魂野鬼,我要是一个个按过去,得按到猴年马月?」
「那我还不如乾脆直接在这当孟婆算了!」
他是来找帝路碎片的,哪有闲工夫当免费洗魂长工,更别提右臂还挂着当摆设,单手操作累都要累死。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前路断了,后路没有,总不能真在这黑土地上坐牢几百年吧?孟川揪着裙边,眼巴巴地看着陈枫,显然也知道这是个死局。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阴风吹动彼岸花的沙沙声。
陈枫来回踱步,左手摸着光滑的下巴,念头转得飞快。
要大范围丶无差别丶省时省力,还能强行洗脑丶清除前尘执念……
既不能用蛮力把残魂震碎,又得让他们彻底放下过去……
突然,陈枫脚步骤然一停。
「有了!」
苏梦秋被他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夫君,你想到办法了?」
涂月璃和孟川也齐刷刷转头看他。
「嘿嘿,要论用物理手段洗脑,我可能确实忙不过来。」
陈枫脸上露出了一抹贱笑,神识探入储物戒,在最深处的破烂堆里翻找起来。
「但要论精神污染丶降维打击丶强行重塑三观……这天底下,可没人比我更懂了。」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陈枫左手一翻。
伴随着一阵刺目而骚包的粉红光,一块巴掌大小丶通体粉红丶正中央刻着一颗硕大爱心的阵盘,出现在他掌心。
陈枫把阵盘往上一抛又接住,笑得无比核善:
「各位,见过大场面吗?」
「今日,便让这冥界的数十万残魂,好好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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