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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枫看着那群排队排到望不到头的鬼魂，开口问道。
孟川听见这话，原本因为吃烤肠而亮起来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刚才攒的那点幸福感当场烟消云散。
她双手一摊，肩膀一塌。
「大姐姐，你以为我愿意搁这干坐着摸鱼啊？」
「不然呢？你看人家排队排得多辛苦，全站那发呆呢。」陈枫指了指那条长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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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愿意排！我都贴了牌子告诉他们这里不行了，他们就是不走！」孟川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脚底下的两朵彼岸花当场被踩成了花泥。
「不行了？为啥？」
「因为……我的锅没了！」孟川憋了半天，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大喊出声。
「啊？」陈枫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脑门上接连冒出几个问号。
什么叫锅没了？
孟川一屁股坐回彼岸花丛里，两手托着腮帮子，连连叹气。
「字面意思。几十万年前，外面不是大乱嘛，天崩地裂的，冥界也受了牵连。我当时正支着大锅在河边熬洗魂水呢，结果天上毫无徵兆地掉下来好大一块石头，不偏不倚，正好把我的锅砸了个稀巴烂，连带着灶台都给我扬了！」
陈枫听得直咧嘴，这概率，去买彩票都能中个百八十回的特等奖。
「那再买一口新锅不就行了？」
「买？上哪买去？」
孟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着周围死气沉沉的环境，「冥界早就被封死了，我去哪找能承载忘川水的特殊材料？寻常的铁锅，一沾那水底就烂了个大洞，连半碗水都熬不出来。
「没有锅，我就熬不了洗魂水。」
「没有洗魂水。他们就洗不掉生前的记忆和执念。洗不掉执念，他们就过不去这河！」
「直接死循环，卡死了是吧？」陈枫摸着下巴，深刻体会到了生产工具对打工人的重要性。这纯纯的停工待料啊。
「而且……」孟川越说声音越小，脑袋都要埋到膝盖里了，「就算我凭空变出一口锅，熬出水，把他们送过河，也是白搭。」
「怎么又白搭了？」
「转生台碎了啊！」孟川委屈地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使劲揉成了一团乱麻。
「前面的路全断了！那些残魂过河也只是去门前面排队，根本投不了胎！」
陈枫算是彻底听明白了。这不就是一个公司的核心业务链全断了，冥界的投胎系统崩盘崩得彻头彻尾，员工只能被迫摆烂。
「那你就打算一直在这蹲着当野生蘑菇？」陈枫蹲下身，直视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睛。
「不然能去哪……」孟川吸了吸鼻子。
「跟我走吧。」
陈枫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边上沾着的灰土。
「正好我要去前面那扇门找点东西。你在这乾耗着也是浪费时间，跟我回去见见我的家人朋友。」
「人多力量大，大夥一起帮你想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蹲在这拔花瓣强。」
孟川抬起头，睫毛扑闪了两下，有些犹豫地咬住下唇：「真丶真的可以吗？」
陈枫被这话给听笑了，伸出左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都停工几十万年了，你老板早跑没影了，谁还能给你发工资啊？走不走？」
「走！」孟川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麻溜得很，生怕陈枫反悔。
两人转过身，沿着原路并排往回走。
小路两旁，残魂们还在那神情呆滞地排着长队。陈枫走在前面，仗着腿长步伐大。孟川跟在后头，迈着小短腿，必须小跑两步才跟得上。
走着走着，孟川的脚步越来越慢，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悠长的抗议声。
陈枫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这小萝莉正把大拇指塞在嘴里咬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陈枫戴在左手上的储物戒，亮晶晶的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眼看就要滴到鞋面上。
「刚才没吃饱？」
孟川使劲点头，口水甩飞出去好几滴：「大姐姐，刚才那个冒着热气丶长条条的肉……还有吗？」
「你这胃口可以啊。」陈枫左手一翻，又是五根包装完好的火腿肠落在掌心。
他熟练地用牙齿咬开塑料包装，扯去红皮。紧接着左手指尖一挑，一小簇火苗窜了出来，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小巧的火网。
「这回给你加点料。」
陈枫单手操作，火候拿捏得死死的。
不一会儿功夫，五根火腿肠外皮便烤得焦黄酥脆，裂开了一道道诱人的缝隙，滚烫的油脂发出「滋滋」的声响。
陈枫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小罐秘制烧烤料，拇指顶开盖子，均匀地撒上一层。
焦香混合着孜然辣椒的气味，顺着阴冷的小道直接飘散开来。
周围排队的残魂本来全在那当木头桩子，此刻全都被这香味刺激得齐刷刷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盯着这边。
陈枫两眼一横，红色凶光闪过。那些残魂立刻吓得缩回脖子，老老实实站直身体继续看前方，连头都不敢再偏一下。
「给，慢点吃，烫。」
陈枫把五根烤肠递过去。
孟川一把接过，左右手各抓两根，嘴里还直接叼了一根。烫得她直吸溜气，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包子，却嚼得津津有味。油水沾满嘴角，红色的眼睛直接满足地弯成了两道月牙。
「好吃！大姐姐你太厉害了！」
吃着吃着，孟川的视线从手里的烤肠移开，注意到了陈枫的右手。
从刚才烤肠撒料递东西，陈枫全凭一只左手操作。那条白皙的右胳膊一直软绵绵地垂在裙侧，走起路来也是随着身体轻轻摆动。
「大姐姐，你的右手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抬起来呀？」孟川含糊不清地问，嘴里还在嚼着烤肠。
「哦，之前受了点伤，小问题。」陈枫不甚在意地摆了摆左手，「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
孟川「哦」了一声，咽下嘴里的烤肠。
她快走两步，跟到陈枫的右侧。见陈枫的右手安安静静地垂在身侧，她悄悄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陈枫右边袖子的一角。
这一拉，力道微弱。
但这要换在平时，陈枫肯定能察觉到有人碰他。偏偏他之前为了摇人，被时间法则反噬，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肩膀处于重度瘫痪状态，彻底没了知觉。
陈枫完全没发现后面有个小丫头正拽着自己的袖子，只顾着往前大步迈，脑子里还在盘算一会儿去了转生门要怎么把那破烂玩意研究明白。
孟川就这么静悄悄地牵着那截袖口跟着陈枫走，俨然一副小跟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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