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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毕川将案情简单和家属沟通，话才说一半，就听见办公室外面乒乒乓乓，接着传来一阵呼天抢地地哀嚎。
裴之栖搀着自己的妈妈来到警察局，他现在脑子跟塞满了浆糊一样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裴之菲像一个尽责的晚辈一样，安顿好呼天强地二婶。裴之菲像一个尽责的晚辈一样询问毕川：“对于我二叔，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毕川看着淡定的裴之菲，有一瞬间甚至认为她似乎早就洞悉了事情的真相。他摆摆手：“希望纳税人以后尽量少祸害公共资源。”
许安然什么都没说，裴之栖看着他将要走出门，迟疑地喊了一声：“哥。”
许安然停下脚步，说：“照顾好你妈。”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裴之栖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觉得自己曾经以为的那个世界崩塌了。
从警察局出来后，许安然就一直站在裴注病房门外。
依稀记起当年他第一次被带到这里的场景，十年了，这里的味道依旧没有太大的改变，一股过度医疗和将死的腐朽气息。
裴之菲的脚步声踏得节奏精准，由远及近，像是要收割什么。她从警局出来后，也第一时间来到医院。
“要谈谈吗？”裴之菲走到他面前问。
许安然点点头。
“你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吗？”裴之菲抽出一支烟，环顾四周后不甘心地又放了回去。这是医院，即便这个角落四下无人，自小受到的教育，也不允许她在这个地方抽烟。
许安然扯了一下嘴角，带着丝自嘲的味道，并未回答。
“冯阿姨躲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惜和自己的女儿断绝往来，让她躲到国外，最终也没逃过这一劫。”裴之菲摇了摇头，她口中的冯阿姨就是许安然妈妈当年的护工。
“难道不是报应不爽吗？”
“这就是你故意放出她藏身之处的原因吗？你查不出当年谁是背后主谋，就利用冯阿姨引出她背后的人？”
“投毒的人被盯上，指使她的操纵者自然坐不住。”事到如今，许安然也不再遮遮掩掩。
裴之菲听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她冷峻的面容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凭什么断定，冯阿姨就是下毒的人呢？”
许安然冷笑了两声：“大姐不会还想告诉我，我妈是自杀吧？”
裴之菲摇摇头：“你妈妈确实是被人投毒。但那个时候裴氏正值多事之秋，这样的丑闻如果发酵，后果不堪设想。爷爷的意思，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这件事就被强行按下不提。疗养院里处理这种事情，也有他们自己的流程。”
听到这里，许安然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个世界上，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至亲，在别人眼里就像是一个物件被固定的流程处理了。
许安然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妈妈的精神状态还算可以，偶尔清醒的时候还能亲手给他做饭，陪他说话。
后来，为了承担起昂贵的医疗费用，他签了万千的合约。不可修正的错误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因为有了钱，妈妈住进了昂贵的疗养院。但从那时起，他每周只能有一上午时间去看她。
疗养院的医生告诉他，妈妈的病是有希望的。所以他拼命的练习，在舞蹈室里拉伸自己并不柔韧的身体，可以忍受公司安排的活动。甚至当裴家找到他，安排他出国时，他也毫不犹豫的答应。
因为那个时候，他天真的以为，妈妈的病情经过治疗可以痊愈，他可以有一辈子的时间陪伴她。
裴之菲明明告诉过他，五年之后，就可以安排他妈出国，让他们母子团聚。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当年，汤飞扬打来电话告诉他消息时，他根本不相信。
他费尽心思才甩开保镖回到国内，迎接他的只有一块冰冷的墓碑。他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墓碑上的照片选的是她的一张剧照，年轻到失真。
吞药自杀，一百粒，一粒未剩。
他跪在墓碑前，跪在漫天大雨里，问：
“你死了，一了百了，你还记得自己有一个儿子吗？”
“你不是叫他崽崽吗？你不是说你疼他爱他吗？”
“你就是这样疼我爱我的呀？我的妈妈。”
他失去了生命中最大的生存动力，他的人生已无来处，也看不到去处。老天给他希望，让他拼命追逐，翻山越岭，百折千难。每一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都会咬牙坚持下去，因为他知道他想要的，想守护的是什么。但操蛋的命运最后当着他的面，一针戳破梦幻泡影。
他是被命运唾弃的孩子，不被眷顾，不被垂青。
所以他逃了，逃得远远的，准备隐姓埋名一辈子。和这个城市，和这个裴家从此一刀两断。
如果不是有人寄给他一份他母亲真实的尸检报告。他可能现在还在边城，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过自己平平凡凡的小日子。
那份尸检报告，详细标注了每一个细节。他记得上面有一句，床头呼叫按钮有血迹，疑似被害人在求救过程中遗留。
她并没有抛弃他，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可能还因为挂念远隔重洋的儿子而试图挣扎自救。
许安然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冰冻，锋利的冰渣反复切割他原本空空的心。从那天起，他就为复仇而存在。
医院走廊的灯光亮如白昼，面对面站立的两个人彼此间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逃不出对方的眼睛。
许安然的痛苦与仇恨毫不掩饰地浮现在脸上，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撒旦。为惩罚而来的复仇魔鬼。
裴之菲用一种意味难明的目光锁在他的脸上说：“你为什么会回到b城，是因为一封匿名的邮件吗？那份邮件是不是告诉了你，你妈是被毒杀的，并告诉了你一些投毒的过程？”
许安然诧异地抬头盯着她，这件事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裴之菲满意地看着主动权重新抓回自己手中，她问：“你知道那份邮件是谁寄给你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