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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余生独自一人走回拍摄地。
月光洒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余生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很想给远隔重洋的杨蔚打个电话,但这个时间,她那里是凌晨吧。
余生仰头望着接近圆满的月亮,好美的月亮,可圆了之后不还是要一点点变得残缺吗?
她突然笑起来,什么时候以神经迟钝著称的她也开始伤春花悲秋月起来。月亮的圆缺关她屁事,她连自己的事都搞不明白。
许安然跟随其后回到拍摄地,他下车后迈开长腿往村子里走,有工作人员打招呼:“安然哥。”
许安然微微颔首,急匆匆赶到时,余生正好走到自己的住处。
“余生。”许安然唤道。在来的路上,许安然已经理清了余生生气的前因后果。
那些场面,他们可以等闲视之不代表从未接触的余生也可以。酒精和药丸的效力下,这群平时还能拿身份做遮羞布的上流人士能做出多么癫狂出格的举动,许安然心知肚明。亢奋的,淫靡的一切足够摧毁余生单纯的世界。
他参加派对,除了劳伦斯的邀请,还因为场子里有一位重要人物的公子。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裴氏在滨海一带的业务只是起步阶段,和地方上搞好关系是必须的。有些事情不能放台面上。灰色地带的交易就需要这种灰色的方式进行。许安然从前还能摆一摆姿态,懒得出席这种酒局。如今做了老板,却不得不向钱低头。
没办法,他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的痛快,放着短平快的方式不用,让底下人累死累活。
对方很早就听说了许安然,对这位裴氏的少当家也是有心结识。于是,酒过三巡后,公子爷安排了秘密环节为许安然接风。美女在抱的公子哥儿也不考虑,他这么做,究竟是谁占谁便宜。
许安然一进房间就被美女投怀送抱。出于教养,许安然婉言拒绝,没想到美女越挫越勇,十八般武艺逐一上阵,只差生扑了。
许安然最后无奈地讲:“你觉得我平时会少这种机会吗?”
美女也是聪明人,得,别逼人家说实话了,许大明星是看不上她这种货色的。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房门就遇到迷路乱转的辛余生。
余生震惊的神情,鄙视的眼神,悉数投在许安然身上。
有一瞬间,许安然甚至因为余生的误会而抱怨余生对自己不信任。很快,他就苦笑着想,他凭什么要求余生对他信任。
从前的欺骗和利用先不必提,就算是现在他不还是对很多事情遮遮掩掩。
此时此刻,许安然只剩下后悔,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洁身自好,明知道这种局少不了类似的场景,但他还是毫不顾忌地参加。
余生听到许安然的呼唤,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脸上甚至还挂了一丝冷淡的笑意:“抱歉,许先生,我为刚才自己的失态和口不择言向你道歉。”
“余生,其实我……”许安然没想到余生会是这种反应,“你可以骂我,可以不理我,甚至气急了扇我两耳光骂我一句不要脸也可以,但你别这个样子,好不好?”
许安然虽然年少时吃过苦头,但性格执拗,对人对事甚少低头。等年岁渐长,除了裴之菲外很少有人给他冷脸。所以,这般乞求的语气已经是许安然卑微的极致了。
余生摇摇头:“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余生想,是我自己拎不清。明知道你处在鲜花锦簇的诱惑中,还奢望你能跟我一样,守着平淡如水过日子。人家跟逗猫逗狗一样,搞不好就是体验生活,她自己眼巴巴等人来骗,怨不得人家啊。
“余生,给我一分钟,听我解释好吗?”
余生再次摇头,她不是不相信许安然接下来的解释。而是,第一次清醒认识了她和许安然之间的差距。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无论抱有怎样的期待,她和许安然之间都有无法弥合的差距。
在余生以前的生命力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一个想用漫长时光抚慰拥抱的人,无关金钱肉体,无关社会地位。仅仅是,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而感情对于许安然这种人来讲,爱时应该也是真爱,但散时估计也会如流沙般轻而易举。他们歌颂爱情的伟大,却把忠贞视若敝履。
这是两个人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有关信仰,有关家庭,有关未来。
许安然面对余生,沉默不语,直到月斜将落,余生才开口说话:“回去吧,许安然,以前是我多想了,希望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许安然无望地想,可我不想仅仅只做你的朋友。
可余生不会听他解释了,她的眼神告诉他,结束了,短暂的梦幻泡影结束了。
许安然的恐惧如潮水袭来,慢慢没顶。他恐惧的不是辛余生因为误会和他冷战。而是恐惧如果余生一旦回忆起从前的事情,也许根本就不会和他再见面。连朋友也没得做。
许安然看着余生走进房间,月已西斜,他茫然无措地站着,直到潮气打湿他的衣服。
回到房间的辛余生一脚踢在凌乱摆放的箱子上。是杨振轩赶到了。
“你怎么才回来,小绵都等你等睡了,说吧,哥哥不在家,你去哪儿疯玩了?”杨振轩口无遮拦,他刚哄睡小绵,现在也困得要死。
“不好意思来晚了。”余生一边蹲在地上收拾杨振轩的箱子,一边回答。
杨振轩嘴里的牙膏沫子差点都喷出来。这是发烧了,还是大变活人?
“你,受什么刺激了?”
辛余生摇摇头,临上床前掏出了自己的手账本,缓缓写下:
“我把你错误的当作一株并肩而立的大树,而你不过是把我当成一只愉悦生活的飞鸟。在你心底,会停驻无数只飞鸟,每一只都点缀了你五彩的生活。许安然,我不愿做那只短暂停留的鸟儿,如果没有一株可以供我永久停留的树,我宁愿一直飞在空中,睡在云里,死在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