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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限三日,难道让你趁机去通敌吗?”
卫遐:“那便一日,待天明,我去看一眼灵芸,交代几句……回来同妻儿最后一餐饭食……”
沉鳞一哂:“还真忙。你还想出府?少痴心妄想!”
卫遐咬牙道:“半日,我只同妻儿待半日。”
这回不等沉鳞出言奚落,卫珩先开口:“四婶和一双堂弟堂妹我会看顾,四叔不必担心。”
卫遐嗓音陡然拔高:“卫珩,你连让我家人道个别都容不得吗?”
卫珩依旧平静:“四叔见到四婶和一双幼弱子难免伤怀,恐怕不小心说漏了什么,侄儿就为难了。”
那话里的威胁之意,连卫婴听了都有些毛骨悚然,若果真如此,她真怀疑长兄会毫不犹豫把四叔一家灭口。
卫遐道:“我什么都不会说!不信你可以叫人盯着我!”
“四叔也知我生性多疑,”卫珩悠悠道,“许是自小被人下毒的缘故。四叔若放心不下,便去地下保佑妻儿吧。”
片刻的寂静后,隔门传来卫遐的笑声:“好,好,我就在地下等着你,看你这兄妹相-奸生下的孽种有什么好下场!别以为你们能瞒天过海,你们兄妹苟且,以为旁人不知道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孝不悌,罔顾人伦,迟早遭报应!”
卫珩淡声道:“不劳四叔费心。”
又吩咐程鳞:“准备笔墨,四叔要写遗书。”
……
卫婴一直悄无声息地等到书房中三人离去,门下的火光熄灭后她又等了约莫两刻钟,方才起身摸索到案边点上风灯,匆忙叠好嫁衣收回箱子里。
其余箱子已经不必看了,左不过是那些东西,珍珠衫子、轻纱寝衣之类她一想起就脸热的东西。
往四周打量了一眼,确定一切恢复原样,她便提起灯推开暗门,快步穿过密道,一口气走回自己的院子。
浴堂中还是与她离去时一般无二,她掩上门,奋力将铜镜推回原位——这比来时又困难了些,因为突然恢复记忆加上方才一个个骇人听闻的秘密,她的手脚直到此时还有些发软。
好不容易将镜子归位,又用绢帕擦去了镜子两旁的指印,蹑手蹑脚地回到卧房里,躺到自己的床榻上,她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只顾着震惊,一路上惊魂未定,直到此时她才能静下来慢慢思量。
想起自己失忆以来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她拉起衾被蒙住了脸。
她忘记了一切,竟然又一次喜欢上了长兄,而且她眼下细细回想,这半个月来卫珩并未蓄意勾饮,甚至大部分时候都躲着她,她都不能怪到他头上。
要怪只能怪荀处默那迟钝的呆子,几次三番让她误会,若非以为长兄要娶妻生子、与别人有了私情,她也不至于方寸大乱。
可是为什么她一听长兄有了别人,就会方寸大乱呢?
为什么即便忘却前尘,她还是认定卫珩是她的呢?
她在失忆前分明被他逼得痛苦不堪,恨不得背生双翼从他身边飞走,叱兰要带她走的时候,她当真心动了。
如今记忆已经恢复,当初的怨恨、痛苦也想起来了,按说她该继续恨他。
然而这几天阴差阳错与长兄“易地而处”,如今再回想那两年的事,她已经可以跳出痛苦和怨恨的泥淖,平心静气地看待了。
当初想离开他的心是真的,危急时舍身去救他也是真的,后来不顾一切强抢他的心也是真的。
伤害是真,爱也是真。
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若当初不是她嫁别人,而是长兄背着她突然与人订下婚约,她难道就会甘心吗?她一定会恨他入骨,甚至不择手段地把他抢回来。
她曾经以为长兄和她天差地别,永远都不是一路人,可如今看来未必尽然。
她也有不肯放手的蝴蝶。
她恨的从来不是卫珩,而是自己的命,她恨生作只能由人摆布的蝴蝶。
眼前一片漆黑,但她从未看得如此明晰。
事到如今她还是想要卫珩,从始至终都是卫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