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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三听许老板这么眉飞色舞地一通描绘,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皱着眉头把两只手在胸前交叉一挡:「停停停!你赶紧打住吧许哥!我听着听着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你的意思是让我陪你演戏?当着大夥的面假签合同丶假付钱,给人家唱一出双簧?」
许老板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那不然呢!咱就是演个戏给他们看,做个示范嘛。我又不真收你的钱,咱兄弟之间走个过场你还当真了?合同咱私下里撕了都行,押金我连收都不收,咱就是要那个现场效果。」
侯三听后立马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都沉下去了几分:「许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演戏,也不是走什么过场。以后我也打算在四九城正儿八经地做服装生意了。批条那块儿虽说来钱快,但是服装生意的钱我也不想丢。咱这服装厂的质量我亲眼见过,款式也是咱一手把关的,放到四九城绝对卖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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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一拍大腿哈哈笑了起来:「嗨!我以为你小子是打算陪我们演一出戏糊弄糊弄那帮人呢,还搞得我声情并茂地给你策划了这么半天!原来你是真要干啊,那可比我刚才说的更好了!你这可是真刀真枪的带头示范,比演的有说服力一百倍。」
许老板说完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笑着对侯三一摆手,语气爽快得像是在菜市场拍板买菜:「就咱兄弟们这关系,还提啥押金不押金的!今天这事就定了!以后只要兄弟你想做这服装生意,咱厂里的衣服一律成本价给你,我老许一分钱不赚你的。只要把布料钱和工钱给我就行,我白给你当厂长。」
说完又指了指窗外,笑着补了一句:「不过运费就得兄弟你自己掏了,我可只负责帮你把货拉到火车站,托运的钱你就得自己掏了。」
侯三听完这话,没有马上道谢,反而慢慢摇了摇头。他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话的轻重掂量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语气比刚才凝重了不少:「许哥,这事不能按你说的这么来。」
李越从侯三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郑重,抬眼看了他一眼,手里端着的茶杯也放下了。
侯三接着说道:「我这人吧,有个毛病,喜欢把难听的事讲在前头。我说这话可不光包括咱俩,你也别觉得心里不舒服,咱把话说开了才好做买卖。」他看着许老板,眼神坦坦荡荡,没有丝毫躲闪,「除了越哥和巴根大哥以外,剩下的兄弟们在我眼里,关系都远了点。包括你和小虎在内,说不准哪天咱就翻脸了。别看着咱俩今天关系挺好,哥们兄弟叫得挺热乎,你愿意给我低价供货,这是你讲情分。可万一将来哪天咱哥俩因为点啥事闹翻了,你老哥不给我讲这点情分了!不愿意给我供货了,我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侯三这番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许老板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这话说得确实挺重,也挺直,像一把开刃的刀,往桌子上一摆,就是不扎人,你也得正视它。
李越在旁边听着,怕许老板听了心里不舒服,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就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便张了张嘴准备出言打断:「三儿,你这——」
侯三冲李越摆了摆手,眼神诚恳地看了他一眼,示意自己还没说完:「越哥,你等我说完。我不是不领许哥的情,恰恰是因为领这份情,才得把话说在前面。把话说在明面上,咱以后才能长久。」
他转回头,脸上又挂上了笑容,语气缓和了几分,但话里头的分量一点没减:「许哥,咱都是常年在外面跑买卖的人。我觉得以后的买卖,只要想长久,要的就是个规矩。今天你看越哥的面子,我来拿衣服不赚钱,成本价给我!那明天小虎来了,他拿货是不是也不能赚钱?过几天你家亲戚来了,你让不让利?再来个你朋友,你是不是也得给成本价?这么一来,用不了多久,你和越哥的买卖迟早得乱套。财务那一关你就过不去,以后你们分帐的时候怎么解释?」
他把身子往后一靠,摊了摊手,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但结论却斩钉截铁:「还不如一早就一视同仁。不论亲戚朋友还是兄弟,你想来做这门生意,咱就规规矩矩签合同丶定价格丶交押金,按规矩来。想投机取巧丶走关系丶占便宜的,趁早就别来。这样咱谁也不欠谁的,买卖黄不了,一点情分也伤不着。许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许老板也不是一般人。在这个年代,能把生意做成这样的,哪个人简单?他听完侯三那番话,没有半点不痛快,反而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冲着侯三竖了个大拇指,脸上露出几分由衷的佩服。
「明白人,兄弟!」许老板感慨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省和服气,「按咱俩的年龄来说,我比你大了得有一轮,多吃了十几年咸盐。今天让你这么一说,我这年纪还真是白长了,有点犯了忌讳,还没活明白。」
他把手里的茶杯缓缓放下,眼神微微有些发沉,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声音都低沉了几分:「有件事你不提,我都快忘了。我刚出来做服装生意那两年,从老家跟着我出来一个好兄弟,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光屁股的交情。刚开始我也是跟今天一样仗义,给这小子成本价,一分钱不赚他的,想着自家兄弟,拉扯一把是一把。」
「后来呢?」侯三问道。
许老板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涩意:「后来这小子翅膀硬了,拿着我给他的低价衣服,偷偷摸摸去撬我的老客户。同样的款式,比我便宜一成往外放,把我好几个合作了好几年的老主顾全给拉跑了。我一开始还不知道,就觉得生意怎么越来越差,还以为是市场不好。最后是一个老客户看不过去了,才把这事捅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