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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搓着手,脸涨得通红,声音低得跟蚊子嗡嗡似的:「大娘,我……我火力也不是很壮,你看能成不?」
姜大娘一听这话有点懵,停下手里正忙的活,抬头看着建设:「啥意思啊孩?你不是小伙子吗,咋就不火力壮了?」
建设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吭哧半天就是说不出个整话来,脸倒是越憋越红。大山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实在看不下去了,一着急脱口而出:「大娘,你就别问了!这小子早就跟秀秀軲辘到一块去了,都好些日子了。你看他能行不?」
这话一出,姜大娘当时就被难住了。她愣在原地,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这种事得有好些年没经过手了。前些年抓得严,跳大神的一律算封建迷信,谁敢搞这个?也就是这两年政策松点了,这些人才敢冒出头来。老太太对这种事也是一知半解的,那些讲究那些规矩,她也说不太清楚。
琢磨了半晌,姜大娘实在拿不定主意,最后索性一咬牙一跺脚,拍着大腿说道:「管他呢!只要没结婚的,都算火力壮!你俩给我老老实实去你越哥屋里守着,别废话了!」
把图娅的事安排妥当,姜大娘又急急忙忙往门卫室跑。她寻思着把雪瑶和小林生也送到李越屋里,和图娅一块儿猫起来,省得小孩子眼净,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可林生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得的信儿,门儿清,知道今晚家里有热闹看。老太太好说歹说,这小子脖子一梗,说啥都不去他妈屋里睡觉,小嘴叭叭的:「我不!我要看!建设叔说了,今晚上有跳大神的!」
姜大娘气得直拍大腿,嘴里念叨着「建设这犊子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可拿这小祖宗一点办法没有。最后还是李越从屋里出来,二话不说,拎着林生的脖领子就给提溜走了。林生两条小腿在半空中乱蹬,嘴里还喊着「我要看我要看」,被李越照着屁股轻踢了一脚,才算消停。
安顿好俩孩子,也就是半个钟头的功夫,大门外头传来了敲门声。那敲门声不急不缓的,三下一顿,在黑夜里听着格外清楚。姜大娘早就竖着耳朵等着呢,听见动静小跑着过去把门闩拉开,放了两个人进来。门开了一条缝,老太太还特意探出头去,往街筒子左右瞅了瞅,确认没人盯着,才回身把大门又给关严实了,门闩咔嚓一声插上。
等人走到屋门口的时候,李越才借着门廊底下的灯泡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心里头不由得一乐——这俩人也真有意思,大晚上的,老太太穿了一身黑,从头到脚黑得利利索索的;老头子穿了一身白,白褂子白裤子,往那儿一站跟白纸糊的似的。俩人一黑一白,并排走在院里,李越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好家夥,这不成黑白无常了吗?大晚上在大街上冷不丁碰见这二位,胆小点的非得吓个跟头不可。
李越还真没见过这阵仗,心里头好奇得跟猫抓似的,凑到姜大爷跟前说道:「大爷,我还真没见过这种热闹呢,想过去瞅一眼。」
姜大爷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菸袋锅子,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笑着摆了摆手:「晚一会儿再去吧,大神还没换衣服呢。这一会儿你大娘估计正忙活着摆供桌呢,你去早了也是干站着,还碍手碍脚的。」
李越只好耐着性子等着。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姜大爷把菸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拄着膝盖站起来,对李越说道:「走,咱爷俩一块儿去。我也好些年没看过这光景了,前些年不让整这些,谁整谁挨抓。这两年算是松快了。」
一进屋,李越就看到姜大娘正围着供桌忙活呢。桌上铺了块红布,摆了香炉丶馒头丶几碟乾果,还有一碗清水。老太太弯着腰,一会儿挪挪这个,一会儿摆摆那个,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屋里没开大灯,只点了几根蜡烛,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映得满屋子人影晃晃悠悠的。
白衣服老头站在供桌前,挨个检查了一遍,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对姜大娘说道:「老嫂子,都差不多了,就差压堂钱了。这闺女她婆婆又没在跟前,你看这事怎么办?」
姜大娘手上动作停了,琢磨了一下,试着问道:「那咋办?要不……我来?你看成不?我是这孩子的大娘,也算是长辈。」
白衣老头没接话,只是侧过头,瞄了一眼正在炕沿边换法衣的黑衣老太太。那黑衣老太太手里正系着腰带呢,抬眼瞟了一眼这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中气挺足:「这怕啥的,老嫂子也是为孩儿好,这是好事。谁放不是放?心诚就行。」
白衣老头得了这话,才点了点头,指挥着姜大娘把压堂钱在供桌上摆好。接着又让英子躺到炕上,转了个身脸朝里。英子乖乖照做了,侧着身子蜷在炕上,面朝墙,只留了个后背给屋里人。白衣老头俯下身子,轻声对英子说了句:「闺女,躺那儿别动啊,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回头。」
英子轻轻嗯了一声。
安顿好英子,白衣老头转身又对姜大娘说道:「老嫂子,刚才压堂钱那活你都干了,你就好事做到底,替他婆婆再干点活——在供桌前跪一会儿,帮闺女求求。这心意到了,神才能知道。」
姜大娘听了这话,连个磕绊都没打,爽快地应道:「行,这有啥。只要闺女能好,别说跪一会儿,就是天天让我跪一会儿,咱也不差啥。我一个老婆子了,别的本事没有,这点诚心还拿得出来。」
这话说完,炕上躺着的英子,肩膀忽然轻轻颤了一下。虽然面朝里看不到表情,可那肩膀一耸一耸的,估摸着正偷偷掉泪呢。说来也是,年轻人出门在外,身边也没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照顾着,又摊上小虎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男人,突然有个老太太这么掏心掏肺地对自己,心里头指定不是个滋味。那眼泪里头有感动,也有委屈,还夹着点想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