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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娅说得在理,李越当时也没法反驳,只能把那股子馋山的心思往肚子里咽了咽,嘴上应着行行行,心里头那份念想却一直没断。那老林子里的雪丶那股松油子味儿丶发现猎物脚印时心头那一紧的兴奋劲儿,都像是刻在骨头里似的,时不时就往外冒。
这次不一样了,有英子害口这么个由头——图娅再拦着,他就有话说。为了给英子改善伙食进山,图娅总不能还说不行吧?
就这,李越都没敢提前给图娅打招呼。他想着,得先把准备工作做妥了,等东西都摆在明面上了,图娅想拦也不好意思拦。人家小虎牛都替自己吹出去了——在姜大爷面前把自己那点打猎的绝活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抓野鸡飞龙跟到自家地头上捡东西似的。万一回头图娅还是不让去,那可就晾在旱地上了。秘方得提前备好,酒精泡粮食的活儿也得提前整利索。
出了门,李越没去别处,直接就奔了街角那家赤脚大夫的诊所。到诊所的时候,老先生正坐在百眼柜前面的医案前,手里捧着本泛黄的线装书,看得入神。屋里飘着股淡淡的草药味,百眼柜上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擦得鋥亮,铜拉手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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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越进来,老先生立马放下书,比上回李越来的时候客气了不少。上回人家给了十块钱诊费,在这个年代十块钱可算是个不小的交情——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十块钱够一家人吃一个星期的好菜了。老爷子从医案后头站起来,笑呵呵地招呼着,二话不说先把茶水给泡上了。这个时节的东北,哪家都没啥活计,地里冻得邦邦硬,到谁家都能坐得住,喝茶唠嗑就是正事。
两人坐着喝了一会儿茶,扯了些闲篇,李越才把这次来的正事给说了出来:「大爷,还得给您添点麻烦,找您买点东西。」
老爷子立马放下茶缸子,笑着回道:「爷们儿,你就看,我这屋里头有啥你用得上的,随便拿就行。咱爷俩还客气啥。」
李越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大爷,我想着多整点酒精,您这儿有富余的不?」
老头一听这话,脸上那笑意收了几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咋了爷们儿,没啥事要酒精干啥?是家里头有啥事了?不方便的话你言语一声,我背着药箱上门帮你瞅一眼。真有啥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越这才明白过来——这小老头是多心了,以为谁在家受了外伤,要拿酒精消毒呢。他赶紧笑着解释道:「没啥事大爷,您别多想。就是这两天闲不住,琢磨着用酒精泡点粮食,进山去抓点野鸡飞龙啥的。你也知道家里有俩孕妇,害口害得厉害,寻思着弄点野味给调理调理。」
老头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那股子老东北人的猎兴头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他把大腿一拍,茶也不喝了,起身就走到百眼柜旁边,弯腰从柜子底下拎了一桶酒精出来,咚地往桌上一搁。那桶不小,沉甸甸的,少说也得有十来斤。老头拍了拍桶盖,乐呵呵地对李越说道:「咋样爷们儿,这些够不够用?真不够我再去卫生院给你取一桶去,我跟那边熟,一句话的事。」
李越看着这一大桶酒精,眼睛都笑眯了,赶紧连连点头:「够用够用,这些都不一定能用完。泡几斤粮食,抓几只野鸡,用不了多少。」
「那大爷您看,这得多少钱?」李越说着就要掏兜。
老爷子一听这话,脸立马就板起来了,手一摆,语气不容商量:「啥钱不钱的,这点玩意儿咱爷俩还值当的提钱?上回你给了那些,我都没处花去。也就是我这岁数大了,腿脚不听话了,翻个山梁就喘。我要是再年轻十岁,我都想跟着你们年轻人进山转转,那多痛快。」
看老爷子说啥都不收钱,李越也没再虚让——再推来推去就矫情了。实在不行,等进山打着了飞龙,给老爷子拎两只过来,反正不能占人家便宜就是了。他把那桶酒精拎起来试了试分量,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老爷子说了句:「大爷,等回头我打了飞龙,给您送两只过来炖汤。」
回到家李越就忙活开了。怕图娅提前发现,酒精都没敢往大屋里放,跟做贼似的,怀里揣着那桶酒精,顺着墙根溜到门卫室门口,推门进去就弯腰往姜大爷桌子底下塞。姜大爷正坐在炕沿上抽菸袋锅子,看李越那苟苟且且的样儿,端着菸袋锅子瞅了他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开了口:「越子,你小子藏啥呢这是?咋还偷偷摸摸的,跟偷了人家鸡似的。」
李越把酒精桶往里推了推,直起腰来冲姜大爷比划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大爷,这就是我的秘方,你帮我看着点,别让别人碰啊,千万别让我媳妇瞅见。我再去寻摸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说完转身又跑了出去,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姜大娘正在灶台前头归置碗筷呢,看李越一进来就东翻西找的,柜门子拉得哗啦啦响,灶台底下也蹲下去瞅了又瞅,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姜大娘手里拿着抹布,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问道:「越子,你干啥呢?找啥玩意儿你言语一声,别搁这儿乱翻,我刚收拾利索的。」
李越头都没抬,一边继续翻腾一边说道:「大娘,我找点苞米粒啥的,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姜大娘一听,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搁,叉着腰说道:「你快别找了,咱家啥时候也没有过那些东西啊。这又不是屯子里,谁家还存那玩意儿?别说苞米粒了,就是苞米面咱家都不多,就剩那小半袋子,还得留着喂狗呢。你看苞米面行不?行的话咱家还有点,我给你舀一碗去。」
李越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琢磨了一下摇头道:「苞米面不行,得苞米粒。面儿泡了酒精全糊了,没个整形的,野鸡吃不到肚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