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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林奕东家里喝出来的醉意,还在延续着,所以他站得摇摇晃晃的,仿佛轻轻一推就要倒。
松开我的同时,他却又能精准的挡在出口,不让我走。
眼睛微微垂下,他的视线在我脸上流连十几秒后:“又是你,那个长得很像许三思的人。”
又是这一招。他不腻,我都烦了。
反正与他再无瓜葛,也没再靠端他的碗吃饭,该说的话也已经说清,所以我眼下,也就没必要再为难自己,去配合他迁就他。
冷冷的,我直接拆穿:“别装,你没那么醉。”
像是被这句话抽空,陆燃醉意迷离的眼睛里呈现出短暂的空洞,他却还是挡着我:“许三思,教教我。”
只有我可以从他这里得到源源不断的教训,我能教他什么。
而且当我决意放下,他却还要这般纠缠,令我厌烦。
无暇顾及他的心情,我后退几步,与他拉开个安全距离:“让我走。”
“不可能放你走。”
陆燃摇摇晃晃着上前,将我才拉开的距离,缩得比方才还要短。
他的双手覆在我的脸上,拿住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教教我,许三思。我不懂怎么去爱你。可能是我太久没有得到没有感受到,我根本不知道爱是一种什么东西,我手上也没有那种东西,所以我没法给到你。能不能再教教我?我保证这一次我会好好学,不要放弃我,许三思,这次是我求你。”
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不算太痛,却始终令人不痛快,我狠了狠心:“你先松开我。现在我跟着林奕东,你这样,是在给我制造麻烦。”
带着几分迟疑,陆燃最终还是松开手,他唇间带着几分醉意的朦胧:“我听话照做了,许三思,我是不是可以得到你的奖励。”
我见过陆燃好几次醉。
但他此前每次的醉里,连示弱都带着足够多的高高在上,他始终放不下他的高姿态。可此时此刻的他,分明是从高处走下,他甚至主动的,将他落到我的下方。
我好像第一次,在他这里大获全胜。
可是迟来的胜利,就跟迟来的正义一样,一样的让人感到没劲。
迟来的正义并非正义。同理可推,迟来的胜利已经被溃败占据,它只是带着悲剧色彩的狂欢。
我只能对他摇头,对他作出谢绝:“不能。我们之间不再是那种互相给予奖励的关系。我要往前走了,希望你也是。让我走吧,你再困着我,就是在加剧我的困境。”
陆燃却也摇头,他甚至张开双臂挡住我的去路:“我喝醉了许三思。不管我做什么,都应该得到你的原谅。我要困住你,我得永远困住你,我不准你回到林奕东身边。”
“所以你陆燃,你也就只是耍耍嘴皮子,摆出一副你很好学的姿态,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要学着如何去爱一个人。”
心如灰烬,我语气里却还是不可自控的夹着几分恨恨:“你一直都是这样子,只顾你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却从不顾我的死活。强制不是爱,纠缠不是爱,只顾自己快活不顾对方死活的不是爱。爱的形态可以是千种万种,但它必须是随心而行的,它是内心不可自控的自主沉沦,我没那么大本事,我教不了你。你该去问问你的心,你想要什么,你配得到什么,你最终该如何得到。你而不是将这个复杂问题轻飘飘的抛给我,然后坐享其成。这世界上没那么好的事,陆燃。有付出才可能有回报,你应该最深谙这条规则。”
一通难以自控的发泄后,我再去看陆燃的眼,他那些夹杂着醉意的眼睛里布满了迷惘,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来。
没有由来的,我忽然有些懊恼,并反思我刚刚是不是说得有些过了。
思维忽然跳脱,我想到了陆燃的外婆梁连英,尽管她有些糊涂了,却还在心心念念着他这个外孙。
然而梁连英的生日会,陆燃作为外孙去参加,他当时也就只顾着在三楼与我乱搞,爽完他就撤了,撤的时候还不忘带上我再去爽多一次,他面对着外婆那么至亲的人,也跟个局外人没两样。
他分明一早就呈现出情感漠视的端倪。所以他缺乏共情、回避深度交流、自我感情封闭,都是病态使然。
他只是精神生病了。他没办法靠着自己推开那道困住他的大门。他不是故意的。
可见,我并未像我想象中那么豁达。我没办法冷眼旁观,他在一路摸黑。
稍作组织了一下,我说:“你有空多回去看看你的外婆吧,陪她聊聊天也好。不要拿你自己的想法去揣测你外婆的想法。那次生日会你外婆误以为我是江小姐,她拉着我聊很多。我能感觉到,她爱你的,因为她是你妈妈的妈妈。她在替她已经去世的孩子,去爱她孩子的孩子。你外婆很关心你,她在爱着你,你该敞开才能接收到。你也该替你妈妈,去爱你妈妈的妈妈。根据能量守恒定律,爱一定是相互奔赴才有可能持续共振,并且取之不竭。”
再次后退,离他更远,我抽了抽鼻子:“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昂首挺胸走回家,喝点温水,让你的酒醒过来,想想我今晚说过的话,你要是认为哪些有道理,你就试着去做一做,你要是觉得我在胡言乱语,忽略即可。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不同频,我是真的看不到希望,要放下,希望你能尊重我这一次。我还是乐见你好,愿你更好。就这样吧,我们真的要戛然而止了,请你不要再来动摇我。”
带着些许迟疑,陆燃将展开的臂弯收回,他却又在下一秒展开:“能不能再抱抱我。就像之前那样,抱着我,还拍我的后背。”
我再次摇头:“不可以。现在不行了,抱歉。”
“好。我克制一下。”
陆燃再次收回手臂,他转身走出几步后,回过头来望我,如此反复数次,终于消失在我的视野内。
突如其来的痛,像泥石流那般将我击倒,我忽然感觉,我也需要奔赴一些人,才能再获取到爱的能量与共振。
于是我自从出事后,第一次主动拨通了婶婶的电话。
她应该是睡着了又被我吵醒了,语气里还带着惺忪,却也很急切:“怎么了思思,这个点打给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一张嘴就哭了出来:“婶婶对不起。对不起婶婶。我错了。我是在外面做鸡但我没跟一百个男人睡,我只跟着一个。他比我大不了多少岁,他很有钱,他长得很好,他对我算不上好但我爱上了他,可是我跟他是没可能的,继续下去我只会更难受。没办法我只能趁现在机会正好,把他放了,今晚我终于失去他了,婶婶。我好难受啊。我不知道跟谁说这些。但是我现在实在是太难受了,我再憋着我就要憋疯了,婶婶。我好难受啊。”
在那头沉寂半响,之后是源源不断的抽泣声,最后这个对我无条件倾注了十年精力与关照的女人,她说:“二盈最近很稳定,小宝也很好。我能腾出手来了,我明天一早就买票,给你带好吃的去。包谷饭、熏鸡腿、鸡翅包虾仁,还有烤南瓜,我全给你做。对不起思思,是婶婶对不起你。是我自私,到了要命关口只想到自己的孩子该怎么办。是婶婶逼着你走上了那一条不好的路…..你拿回来的钱,够多了,不要再往回拿钱了,你跟那个有钱的老板,趁这个机会断掉也好。他再优秀,他对你没心那也不行,你还年轻,思思,那条路别走了,断了它…..”
之后我们在电话里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哭法,不过最终我劝住了婶婶别来。
先不说我现在住在林奕东家里,处处受制于林奕东不方便,婶婶她晕车晕得很厉害,我不想她一路受晕车的折磨,到了这里看到我的境遇,再受精神上的折磨。
她不是不爱我。她只是更爱她的孩子。她也备受折磨。
我顶着红肿的双眼回到,却没想到林奕东已坐在了大厅里。
应该是喝过醒酒茶了,他的神志清明许多,他指了指楼上的方向:“许三思,去,洗干净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