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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零一十八章:吾名修直(三合一)(第1/2页)
至少比牧者强得多,甚至比他在上古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强。
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范畴,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仅仅是气息的泄露,就能让整个三界都为之震颤。
隐隐间,便是苏命都产生了一种浓浓的不安感。
“所以。”回过神的苏命望着天空低声喃喃:“这就是那牧者背后的存在了吗?”
他很清楚,这世间已绝无这般强者。
眼下,这就是唯一的解释。
唯一出乎苏命预料的是,对方会来得这么快……
之后的七天,威压一直在持续,而且不断缓慢增强。
在这七日里,三界的天空再没有亮过。
而人间,也从一开始的镇定逐渐乱了起来。
因为在百姓看来,修行者斗法引来天变异象的事,在凡间的话本子里早被说书人讲烂了。
可随着黑暗持续了这么久,再迟钝的人也觉出了不对劲。
地里,庄稼开始枯黄。
不是缺水的那种枯,而是从根茎到叶尖,一寸一寸地失去生机。
河里的鱼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捞起来一看,鱼肉已经发黑。
老人们说,这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各州府的城隍庙前挤满了上香的百姓,香火钱堆成了小山。
可无论怎么磕头许愿,城隍爷的神像还是那副泥塑木雕的模样,连一丝灵验也无。
修士界更乱。
筑基、气海、金丹,这些低阶修士还好,只是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可到了天门境以上,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像是暗处藏着一双眼睛,冰冷,漠然,不含任何情绪,就那么安静地注视着世间万物。
有修士试图用神识去探查那双“眼睛”的源头,结果神识刚一探出,整个人便如遭重击,口吐鲜血,修为倒退。
更诡异的是那些尝试登天的人。
第七日傍晚,东海蓬莱阁的阁主司徒烈,一位活了八千年的圣人境强者,召集了东海三十六岛的十七位岛主,联袂登天。
他们要做一件简单的事。
飞上去,看看云层之上到底是什么。
十七位岛主,修为最低的也是尊者。
这样的阵容,放在平素足以横扫一方。
可他们飞上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来。
有人在千里之外用观天镜窥探,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画面。
十七道遁光穿过云层,然后云层深处忽然亮起一片暗红色的光。
那光很微弱,一闪即逝,像是黑暗中有人擦了一根火柴。
然后十七道遁光就灭了。
就像十七根蜡烛被同一阵风吹熄,干脆利落,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观天镜前的那位修士当场惨叫一声,双目流出鲜血,大喊着“怪物”,然后便疯了。
此事一出,天下哗然。
“那可是司徒烈啊!东海蓬莱阁的阁主!圣人境的存在!就这么没了?”
“不是没了,是被吞了。云层上面有东西在吞人。”
“那到底是什么?禁地?魔头?还是……天罚?”
没有人能回答。
各大宗门紧急召回在外游历的弟子,开启了护山大阵。
一时间,三界各地光华冲天,大大小小的宗门、世家、散修洞府,凡是能开启禁制的地方全都亮了起来。
那些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一盏盏孤灯,在狂风里摇摇欲坠。
可护山大阵能挡住敌人,却挡不住那股日渐增长的威压!
第八日,有一位神皇境的散修实在扛不住那股压力,开始发疯般地向各大已知的强者洞府传讯求救。
他的做法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求援的传讯符便如雪片般飞向了三界各地。
中州,落神岭。
这不是一座山岭,而是一处隐藏在虚空裂缝中的秘境。
秘境内灵气浓郁,山川秀美,外人极少知晓此地的存在。
此刻,落神岭深处一座古朴的石殿中,几道身影围坐在一张石桌前。
他们来自三界各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身着道袍,有的披着兽皮,打扮各异,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极为恐怖的气息。
诸天。
这七位,皆是诸天境的强者。
放在如今的世间,他们便是真正站在顶端的存在。
可此刻,这些站在顶端的强者们,脸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
“诸位道友。”率先开口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双眼微阖,声音沙哑:“各地的求援,想必都收到了吧。”
他叫葛天川,落神岭的主人,在场中辈分最高。
“收到是收到了。”接话的是一位身披兽皮的壮汉,一双铜铃大眼中满是烦躁:“可他们哪里知道这次异变的可怕?那云层里的东西,却是老子修行七千年才到诸天的存在都难以理解的,面对这种灾祸,我们能怎么办?”
“莽山道友说得不错。”一位宫装美妇叹了口气,她面容极美,但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这几日我也曾用秘法窥探过天际,结果只看到一片虚无……再继续看,我更是差点道心失守。”
此言一出,石殿内陷入了沉默。
七位诸天强者,随便哪一个走出去都是让一方颤抖的存在。
可此刻,他们却像是七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该往何处使。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沉默之后,一个年轻的修士开口了。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实际却是修行了九千年的老怪,此刻皱着眉头,面露忧色:“咱们作为这方世界明面上最强的存在,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管?”莽山冷笑一声:“拿什么管?拿命去填吗?”
“莽山。”葛天川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知道你是好意,但覆巢之下无完卵。若三界当真毁了,你我躲在哪里都没用。”
莽山张了张嘴,最终重重一拳砸在石桌上,不说话了。
“咱们的确是应对不了此事。”宫装美妇忽然开口,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可这世间,或许还有一人可以做到。”
“你是说……”
一个名字几乎同时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葛天川苍老的手指轻轻敲着石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说的是天剑禁地之主吧。”
石殿内又是一静。
这个称号像是有某种魔力,让这些站在众生顶端的强者们同时变了脸色。
“没错!”宫装美妇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也带着一丝敬畏:
“之前那位天剑禁地之主的手段,大家应该都感应到了一二。”
“那可是一人之力斩灭数个禁地之主的存在。那般手段,绝不是我等可以衡量。”
“嗯。”年轻的修士目光一亮:“如果那位愿意出手……”
“事不宜迟。”莽山第一个站起来,方才的烦躁和绝望像是被这个念头驱散了,他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走,咱们即刻动身。”
七道遁光从落神岭升空,转瞬即逝。
……
天剑禁地。
这里曾是世间修士谈之色变的禁地之一。
寻常修士莫说踏入,便是靠近千里之内都不敢。
远远望去,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片水,只是笼罩在禁地上空的那股肃杀之气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遥遥能看到青山叠翠,云雾缭绕,倒像是一处世外仙山。
葛天川一行七人在禁地外百里处便停下遁光。
不是他们不想靠近,而是再往前,便有一道无形的禁制拦住了去路。
莽山试了一试,他那足以搬山填海的力气撞在禁制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这便是禁地之主的禁制?”莽山倒吸一口凉气:“好生厉害。”
葛天川没有多说什么。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禁地深处遥遥一拜。
“落神岭葛天川,携六位道友,冒昧求见天剑禁地之主。我等为三界存亡而来,恳请前辈一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禁地深处。
没有回应。
禁地内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葛天川等了片刻,再次开口:“前辈,如今天降大劫,生灵涂炭,还望前辈念在众生不易,出面一救。”
还是沉默。
风从山间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七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
与此同时,剑雨阁。
草地上的露水沾湿了苏命的衣角。
他赤着脚踩在草地上,仰头望着天际那层层叠叠的乌云。
威压如水银般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像是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些日渐增强的威压对他的确是有一点影响。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比起那些被压得连神识都不敢外放的修士,他的处境已经好得不能再好。
可即便如此,苏命也没有掉以轻心。
他很清楚,那云层深处藏着的东西,远比地面上那些人感受到的更加可怕。
苏命伸出手,接住一片从头顶飘落的枯叶。这片叶子在昨日还是青翠欲滴的,可今日却已经枯黄得像是经历了整个秋天。
他望着掌心的枯叶,陷入了沉思。
外界的求救他不是没听到,而他也不是不想出手。
而是他能感觉到。
自那股威压降临的那一刻起,便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
苏命尝试过反向推演,却无法得知对方是谁,只能感应到对方的实力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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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到什么程度?
苏命扪心自问,若是正面交手,他没有任何把握。
沉思片刻,回过神的苏命忍不住望着天际喃喃:
“闹出这么大动静。”
“你又到底是图什么呢。”
……
禁地外。
七位诸天强者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莽山有些站不住了,来回踱了几步:“这……天剑禁地之主是不愿意出手吗?”
宫装美妇望着禁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传说中,大多数禁地之主都是趋利避害的,他们眼中只有自己的大道,世间众生的生死,于他们而言不过云烟。这位前辈不愿意出手,也在情理之中吧。”
“那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年轻的修士问道,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焦灼。
七人面面相觑。
最后一圈目光交换下来,谁也没说话。
但谁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莽山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粗豪,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老子修行近万年,打了一辈子架,还没真正为这天下做过什么事。反正早晚也是个死,真要死在云层里,总比窝窝囊囊躲在地下体面。”
“说得好。”年轻的修士也笑了,他眼中没了焦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决绝:“我也修行了九千年,一路走到诸天,靠的就是一个‘争’字。如今大劫当头,若不争上一争,我怕将来死了也没脸见自己。”
宫装美妇叹了口气,却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整理了一下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葛天川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悲意。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几人明知必死却依然决定慷慨赴难的模样,他还是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他没有阻拦。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了。
“既然如此。”葛天川的声音苍老而平静:“那今日,咱们就豁出去了。”
他说着,率先踏前一步。
其余六人同时跟上,准备登天而去。
那一瞬间,七道气息同时攀升到了顶峰,七种不同的大道法则在他们身周显化,将这片天地的阴沉都暂时驱散了几分。
可就在他们即将腾空而起的刹那……
一道金光突然从天而降。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浩瀚得让人无法生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它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在七人肩头,将他们刚刚腾起的身形重新压回地面。
七人同时色变。
以他们诸天境的修为,在这道金光面前竟然像是纸糊的一般。
“去了也是送死。”
“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一个声音从禁地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像是有人在他们耳边说话。
七人闻言齐刷刷看向禁地深处。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他们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禁地之主?”
莽山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虚空忽然扭曲了一下。
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圈涟漪荡开,一道身影便从涟漪中央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由光影凝聚而成的虚影,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但就是这样一个模糊的虚影,却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苏命的化身站在禁地边缘,隔着那道无形的屏障仰头望向天际。
“那不是你们可以应对的存在。”
“就别去做无谓的牺牲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葛天川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前辈,老朽知道此言冒昧。可照这个威压的架势若持续下去,三界就完了。我等虽修为低微,比不得前辈万一,可……这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是啊。”莽山闷声道:“俺老莽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可俺知道,俺不能啥也不做。”
苏命的虚影终于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转头看向眼前这七人。
他能看到莽山眼中的决绝,宫装美妇眉间的悲意,还有葛天川眼底深处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这和曾经的自己又何其相似呢?
“我明白你们的想法。”
苏命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
“可蚍蜉撼树,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七人心头。
莽山握紧了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葛天川用眼神制止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宫装美妇忽然上前一步,对着苏命的虚影盈盈一拜。
“前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静:“其实我们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可眼下,我们也是无奈之举啊。否则……否则也不会冒昧来寻前辈出手相助了。”
“是啊前辈。”年轻的修士也拜了下来:“还望前辈念在众生不易的情况,出手救救这世间吧。”
“前辈,我等……求您了。”
七人接连拜倒。
苏命的虚影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复杂。
有无奈,有思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怕的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
“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此言一出,七人同时怔住。
“这……”
莽山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这位都无能为力?
那这世间还有谁能救?
苏命的虚影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再度开口。
“但你们放心。这事我不会袖手旁观。我自会去探个虚实。”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七人心头的阴霾。
葛天川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道:“我等……替众生谢过前辈。”
“谢前辈!”其余六人也同时拜下。
苏命的虚影摆了摆手,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淡:“行了,都退下吧。”
七人不再多言,再次深深一礼后,化作七道遁光退走。
直到飞出数千里外,他们才敢回头。
回头时,正好看到一道流光从天剑禁地中升空,笔直地扎入天际那片厚重的乌云之中。
“只希望。”宫装美妇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喃喃低语:“前辈能解决这一切吧。”
“如果解决不了呢。”莽山忽然问了一个很煞风景的问题。
宫装美妇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解决不了?”
“呵呵。”
“那我们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
云层之中。
苏命的化身刚一进入这片区域,便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压力。
如果说地面的威压像水银,那这云层里的压力就是刀。
无数把无形的刀,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化身与本体之间的神魂联系上。
化身微微晃动了一下,变得虚幻了几分。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苏命便稳住了身形。
他运转体内的法则之力,将那些无形的切割硬生生扛了下来。
乌云在身周翻涌。
这里的云不是水汽凝结的白,也不是雨前的灰,而是一种介于黑与红之间的暗沉。
每一缕云丝都像是活物,在虚空中缓缓蠕动,仿佛随时都会探出什么东西来。
苏命站在云海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而后淡淡开口。
“来都来了。”
“还这么藏头露尾的做什么。”
“不如出来一见吧。”
短暂的寂静之后……
云层深处传来了声音。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见我呢。”
那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话音落下,苏命前方的乌云忽然向两边分开。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云海中拨开了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一道身影正踏着虚空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很普通的白衣,面容说不上多英俊,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那种气质不是修为带来的压迫感,而是一种……理所当然。
就好像他站在这云海之上,看着脚下这片世界,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走到苏命面前停下脚步。
苏命也在同时打量着他。
可让苏命心头一沉的是……他什么都看不透。
对方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隐藏。
可苏命的神识扫过去,却像是扫在了一片虚空上。
没有修为波动,没有大道气息,甚至连神魂的痕迹都感应不到。
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便是。
对方比自己强。
但苏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回过神沉声开口:
“所以……你就是牧者背后那人?”
青年笑了笑。
“吾名修直。”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聊天:“你也可以像牧者一样,唤我大人。”
苏命的目光微微一凝。
“果然是你。”
修直却摆了摆手。
“不不不。”他说:“这不过是我的一缕化身,就跟你现在的这缕化身一样,并非完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