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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预产期临近，林野焦虑(第1/2页)
预产期前两周，林野开始睡不着觉了。
不是普通的失眠，是那种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有一台关了不掉的电视机，频道乱切的那种睡不着。这台的节目是一场戏的镜头——她从城墙上滚下来满身是血，那台播的是她被石头砸中额头血流如注，换到第三台又变成那封红笔写的恐吓信在酒店门缝里被人无声塞进来。每一个画面都是真实的，每一个画面都和他的至亲血肉有关，每一个画面都在深夜被无限放大，大到他的心跳都快撑不下。
那天晚上他又翻来覆去折腾到快两点，实在躺不住，怕吵醒已经睡着的刘茜茜，便轻手轻脚地下床，赤着脚走到客厅坐在黑暗里。小野弟跟出来了，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皮肤上，温温热热的，像一小团被风吹不灭的火。
手机亮了。
吴京的消息安静地躺了不知多久——“睡了吗？”
林野握着手机，过了几秒才回过去：“没有。”
电话几乎是同步打过来的。接通的那一瞬他听到那边也有风声，吴京大概也站在某个阳台或者某扇没关严的窗户前面，跟他一样看着同一轮月亮。“怎么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睡不着。怕。”
“怕什么？”
林野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冷冷的，小野弟的尾巴在地上慢慢扫，把那片月光扫得一明一暗。“怕她疼。怕她有事。怕孩子有事。怕我在产房外面站着什么都做不了。”他换了一口气。“以前被资本搞被砸头被威胁被撞车，我都没怕过。那些事是我自己的事，我一个人扛就行。这次不是。这次是她们的事，我扛不了。”
吴京在电话那头没马上接话，好像是在等暴风雨里最响的那声雷先落完才开口。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当年谢楠生孩子，我在产房外面站了十一个小时。那是我这辈子站最久的十一个小时。比拍《战狼》在雪地里趴四个小时还久。比在部队站军姿还久。到后来腿都是软的。”
“后来呢？”
“后来母女平安。我哭了。哭得比拿影帝还厉害。”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点笑意。“没事。当了爹都这样。我当年比你还紧张。”
林野握着手机，靠着沙发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蔓延到墙角，干涸的河流一样停在那里，不动声色地收着所有沉默。“京哥，你说我能当好爸爸吗？”
“你当好林野就行了。当好林野，就是好爸爸。”
吴京的声音很沉，沉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厚实得像一块可以站上去不会塌的土地。那个人从来不说多余的话，每一句都是实心的，敲一下不会空响。“林野，你没有当过爸爸。你当然会怕。但你知道你比很多人强在哪吗？你怕，你不躲。你怕，你还是往前走。这就够了。”电话挂了，嘟嘟嘟的忙音在黑暗的客厅里响了几声，然后彻底安静了。小野弟把下巴从他膝盖上移开，绕到沙发另一头蜷成一团慢慢闭上了眼睛。
林野靠着沙发背想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月光从窗户移到了墙角，照不见他的脸了，但天亮还早，不必急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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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刘茜茜发现他睡在沙发上。她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你昨晚睡这儿的？”他睁开眼睛，看到她的肚子正对着他的脸——圆滚滚的，把睡衣撑得紧绷绷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圆滚滚的肚子。隔着两层薄薄的棉布，他感觉到那团温热，和那团温热里两个很小很小的生命在安静地呼吸。“睡不着。怕吵醒你。”
刘茜茜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垫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靠过来靠在他肩上。“你怕什么？”
“什么都怕。怕你疼，怕孩子有什么事，怕我在产房外面什么都做不了，怕当不好爸爸。一本子书放在手里翻来翻去却迟迟不敢翻到最后一页——不是不想知道结局，是太怕结局不是自己盼的那个。”
刘茜茜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跟被石头砸那天她从片场外面冲进来时的表情一模一样。那时她眼眶通红嘴唇发抖，没有一句“你疯了”之外的字，但整个人都在替他疼。她替他疼了那么多年，从来不觉得自己在疼。她想了想，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你知道吗，我不怕。”
“不怕？”他低头看她。“不怕。有你在，我不怕。”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实诚。没有“别担心”，没有“一切都会好的”——那些话太轻了接不住这一整夜的失眠和那些比夜色更深更沉的恐惧。她只说了一句实话——有你在，我不怕。这就够了。真话不用多，一句能顶一万句。
离预产期只剩不到一周的时候，林野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待产包检查了不知多少遍，证件、产检报告、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保温杯、吸管、巧克力——据说产前吃点巧克力能补充体力，他买了整整一盒，被刘茜茜笑话说“你是去生孩子的还是去春游的”。他还是把那盒巧克力塞进了待产包。万一她到时候想吃呢，不想吃也没关系，他可以帮她吃。婴儿房的布置已经收尾许久，小床的栏杆他重新拧过一遍所有的螺丝，摇篮买了两只并排放在床边的地上。小野弟趴在那两只空摇篮中间的地毯上，歪着头看着它们，把自己巨大的狗头搁在摇篮的边沿上，眼皮慢慢地往下坠。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大床上都醒着。刘茜茜侧躺着她的手放在林野的手背上。“林野。”“嗯。”“你紧张吗？”
“紧张。”
“我也是。”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手心贴在她肚子上。“两个。一个叫‘紧’，一个叫‘张’。”
她被这个拙劣的笑话逗得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一直荡到最远的岸边才收住。“你给孩子起名字可不能这么随便。叫‘紧紧张张’谁受得了。”
“那叫什么？”
“不知道。但你得起好听的。”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照不进卧室的窗帘，但那个夜晚的月光不需要照进来，它就藏在两个人的心里，藏在那些还没有落地但已经长好的名字里，藏在两只并排的空摇篮里，藏在三只动物蜷缩在婴儿床上那一场接一场平安的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