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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孤剑伴平生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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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孤剑伴平生续(第1/2页)
    残阳如血,泼洒在大狐村错落的黄泥屋顶上。
    萧琰坐在村头老槐树下,背脊紧贴粗糙皲裂的树皮,浑身筋骨还残留着昨夜厮杀后的钝痛。他左手随意搭在膝头,右手始终挨着腰间那柄无铭旧剑,剑身裹着半旧黑布,不露锋芒,却藏着十余年未凉的剑意。晚风卷着山野草木的腥气掠过耳畔,夹杂着村里孩童嬉闹的笑语、妇人唤人归家的吆喝,烟火气浓郁温热,是他半生漂泊、浴血江湖里,极少触碰的安稳。
    大狐村藏在苍莽群山褶皱之中,与世隔绝,山道崎岖难行,寻常江湖客极少踏足。村里不过百余户人家,世代以采药、垦荒、狩猎为生,民风淳朴敦厚,不知恩怨纷争,不识刀剑杀伐。三日之前,萧琰身负重伤,被一路追杀至此,体力耗尽、伤势难支,侥幸被村里采药的老丈救下,得以在此暂且栖身。
    他本是江湖孤客,剑伴平生,无亲无故,无牵无挂。自年少离开师门,便独来独往,斩奸邪、破险局,也结下无数仇怨。此次遭黑水楼七大高手围堵,一路血战千里,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却也经脉受损、气血亏虚,一身巅峰十不存三。若非大狐村地处偏僻,无江湖耳目,他此刻早已再度卷入追杀。
    槐树叶簌簌飘落,一片枯黄叶片落在萧琰剑鞘之上。
    他眸光微沉,指尖轻抬,未出半分剑气,那叶片便骤然化为细碎粉末,随风飘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招,却牵动胸口旧伤,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黑袍下的身躯微微绷紧,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碎发。
    “萧公子,该喝药了。”
    苍老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步履轻缓,不带半分戾气。
    萧琰未曾回头,眼底凌厉的锋芒已然收敛,归于一片沉静淡漠。在这山村三日,他早已卸下满身戒备。回身望去,只见救他的林老丈端着一碗乌黑药汤,缓步走来。老人须发花白,脊背微驼,掌心布满常年采药劳作留下的厚茧,眼神澄澈温厚,无半分功利算计。
    大狐村的人,皆是这般纯粹。不知他江湖名号,不识他手中利剑,只当他是个落魄迷路的异乡旅人。三日来,送粥送药、腾房借榻,待他百般照料,从未打探他的来历过往,更无半分窥探提防之心。
    萧琰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他半生阅尽人心险恶,见惯了趋炎附势、背信弃义,这般朴素纯粹的善意,于他而言,太过珍贵,也太过陌生。
    “多谢老丈。”他声音清冷,褪去了对敌时的凛冽,多了几分温和。
    药汤苦涩刺鼻,入喉灼烧脏腑,萧琰却仰头一饮而尽,毫无迟疑。江湖游走多年,伤痛毒药早已是家常便饭,这点苦,于他不值一提。
    林老丈看着他,微微叹息一声:“公子看着年纪轻轻,却满身风霜,想来在外过得极为不易。咱大狐村虽偏僻贫瘠,但安稳清净,无风波烦扰。你身上伤势沉重,便安心在此休养,不必急着离去。”
    萧琰颔首,低声应道:“叨扰多日,已然惭愧。”
    他心知,此地安稳只是暂时。黑水楼仇家阴魂不散,手段狠戾,从不留活口。自己千里奔逃,看似甩开追兵,实则以黑水楼的情报手段,寻到此处不过是迟早之事。他滞留此地,看似休养,实则是将无边祸事,悄悄带到了这片安宁的山村。
    这是他平生最不愿做的事。他的剑,向来斩恶除奸、护善扶弱,从未想过,会因自己牵连无辜百姓。
    夜色渐沉,落日余晖彻底褪去,群山笼罩在沉沉暮色之中。山村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散落山野,温柔静谧。村中炊烟散尽,犬吠渐歇,唯有山间晚风、虫鸣交织,衬得四下愈发安宁。
    萧琰辞别林老丈,独自回到村尾闲置的木屋。木屋简陋质朴,木窗斑驳,桌凳陈旧,却打扫得干净整洁。他推门而入,反手合上木门,隔绝了屋外的人间烟火。
    一瞬间,那股刻入骨髓的孤冷,再度席卷全身。
    他抬手褪去外袍,上身紧实的肌理纵横着数道深浅交错的伤疤。有刀伤、有剑痕、还有阴毒掌印留下的暗沉淤迹,每一道伤疤,都是一场生死厮杀的见证,是他孤剑平生的累累过往。
    胸口一道三寸长的创口尚未愈合,皮肉翻卷,泛着淡淡的乌青,正是黑水楼楼主的独门阴毒掌力所致,淤毒深藏经脉,难以拔除。三日静养,仅能稳住伤势,无法根除隐患。一旦动剑发力,淤毒便会顺势窜动,侵损内腑。
    萧琰盘膝坐于木床之上,闭目凝神,运转残存内力,缓缓梳理紊乱的经脉。内力游走周身,所过之处刺痛阵阵,淤毒盘踞经脉要道,层层阻滞,让他修为难以施展分毫。如今的他,别说再战黑水楼七大高手,便是寻常三流江湖武人,也能与他周旋抗衡。
    强者落难,莫过于此。
    可他眼底无半分颓丧绝望。十余年剑道浮沉,生死一线的局面历经无数,早已练就磐石心性。越是绝境,他的剑心越是澄澈坚定。
    夜半时分,月上中天,清冷月光透过木窗缝隙,洒落一地细碎银辉。
    屋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并非村中百姓的拖沓步履,步伐均匀沉稳,落脚无声,是常年习武之人的姿态。
    萧琰双目未睁,眉心剑意已然悄然紧绷,浑身气息瞬间收敛隐匿,如同沉寂蛰伏的猛兽。
    有人寻来了。
    脚步声在木屋外停下,两道人影伫立暗处,气息阴寒肃杀,带着黑水楼独有的血腥戾气。
    “楼主果然料事如神,这萧琰重伤之下,根本走不远,定然藏在这深山村落之中。”一道沙哑阴冷的声音低声响起,带着几分得意,“我就说,那小子就算剑法通天,经脉尽损、内力耗竭,也插翅难飞。”
    另一人声音更为冷冽沉稳:“莫要大意。萧琰剑道天赋冠绝年轻一辈,即便重伤,底蕴仍在。悄悄探查清楚,确认伤势深浅,再上报楼主,切勿贸然动手,以免阴沟翻船。”
    二人低语片刻,便要推门探查。
    就在此时,木屋木门无风自开。
    萧琰缓步走出,黑袍在清冷月色下微微翻飞,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冷平静,不见半分慌乱颓态。唯有脸色略显苍白,昭示着身上未愈的重伤。
    他目光淡淡扫过两名黑衣人,声音清冷如霜:“追到此处,倒是辛苦。”
    两名黑衣人猝不及防,皆是心头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掌紧握腰间兵刃,神色戒备。月光照亮他们蒙面的黑巾,露出来的双眼满是惊疑。他们万万没想到,重伤逃亡的萧琰,竟然还能保持这般沉稳气场,丝毫不见狼狈。
    “萧琰!你果然藏在这里!”先前说话的沙哑男声厉声喝道,眼底杀机暴涨,“你斩杀我黑水楼数十精锐,毁我楼中多处据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萧琰微微抬眸,眼底无半分波澜:“黑水楼作恶多端,劫掠商贾、屠戮良善、勾结邪祟,祸乱江湖,我杀的,皆是该杀之人。”
    “冥顽不灵!”黑衣人怒喝一声,身形骤然暴起,手中短刃寒芒闪烁,裹挟着凌厉劲风,直刺萧琰心口,招式阴狠刁钻,招招致命。
    另一人也同时出手,掌风暗沉,带着浓郁阴毒戾气,直拍萧琰侧肋,配合默契,封堵所有退路。
    二人皆是黑水楼精锐高手,修为不弱,联手攻势迅猛凌厉,足以碾压寻常江湖好手。
    换作平日,萧琰一剑便可破局,轻松斩杀二人。可此刻重伤在身,内力滞涩,经脉刺痛难忍,根本无法施展全力。
    他脚步轻踏,身形侧滑,以极致精妙的身法堪堪避开两道杀招。短刃擦着他的黑袍划过,撕裂一道长长的布痕,凌厉掌风扫过衣襟,带起一阵刺骨寒意。
    堪堪避开攻势,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烈刺痛,深藏的淤毒骤然窜动,萧琰喉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迹。
    “哈哈哈!果然重伤难行!”两名黑衣人见状,顿时大喜,杀意更盛,“萧琰,你昔日纵横江湖、风光无限,今日终究落得这般下场!受死吧!”
    两道凌厉攻势再度接踵而至,刀掌交织,封死萧琰所有闪避空间。
    萧琰眸光一凛,不再闪避,右手骤然探出,握住腰间剑柄。
    铮——
    低沉剑鸣骤然划破山村静夜,不似寻常长剑的锐利刺耳,反倒厚重低沉,带着历经百战的沉凝剑意。
    半寸剑光破鞘而出,清冷月华倾泻剑身,寒光凛冽,瞬间压过周遭夜色。
    一剑出,风云微滞。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磅礴气势,只有简简单单一记直刺,却快到极致,稳到极致,凝练到极致。这是萧琰十余年剑道沉淀的根基,是历经无数生死战局打磨的本命剑招——平心一剑,无喜无怒,无锋无狂,唯破虚妄,唯斩奸邪。
    噗嗤!
    剑光闪过,血花飞溅。
    那名出掌的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咽喉便已被剑锋贯穿,眼中狂喜瞬间凝滞,身躯直直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剩余那名黑衣人瞳孔骤缩,满脸惊骇,浑身僵在原地,心底涌起无尽恐惧。他从未想过,重伤缠身、内力不济的萧琰,剑法依旧凌厉至此,依旧有着一剑夺命的恐怖威力。
    “你……你明明经脉受损,为何剑法还如此之强?”他声音颤抖,语无伦次,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萧琰握剑伫立,身形挺拔如松,夜风吹动他的黑袍,染血的剑锋垂落点点血珠,砸在青石地面上,细碎清脆。他眼底依旧淡漠,无半分杀伐后的戾气,唯有一片澄澈坚定。
    “我剑强,从不在内力浑厚,而在剑心未灭。”
    话音落,他手腕微抖,剑光再度一闪。
    又是一记极简剑招,破空而出,速度快如闪电。
    仅剩的黑衣人慌忙举刃格挡,可他的速度在萧琰面前,慢如蝼蚁。剑光轻易破开他的防御,划过他的脖颈。
    短刃脱手落地,当啷脆响刺破静夜。黑衣人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两招,转瞬之间,两命皆殒。
    萧琰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拖沓。可就在剑归鞘的刹那,他身形微微一晃,胸口剧痛翻涌,再也压制不住体内淤毒,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青石地面。
    伤势,彻底加重了。
    他抬手拭去嘴角血迹,指尖微微颤抖,浑身气血翻腾不止,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剧痛难忍。可他眼神依旧清明,没有半分慌乱。
    他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黑水楼绝不会只派两人前来探查,这二人不过是先行探路的斥候。用不了多久,大批杀手便会接踵而至,真正的杀局,才刚刚笼罩这座安稳祥和的大狐村。
    他低头看向地上两具尸体,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他不怕死。行走江湖十余载,生死早已看淡,于他而言,不过是剑落平生、终了孤途。可他不能连累大狐村百余无辜百姓。这些人淳朴善良,与世无争,不该卷入江湖恩怨、无端祸事之中,不该因他殒命遭殃。
    夜色更深,山村依旧静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犬吠,百姓酣睡未醒,无人知晓,死神已然悄然临近。
    萧琰抬手,以残存内力抹平地上血迹,隐匿打斗痕迹。他不愿惊扰村民的安稳,更不想让他们提前陷入恐慌。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出院外,抬眸望向漆黑深远的群山,眼底锋芒再露,冷冽刺骨。
    既然祸事因我而起,便由我亲手了结。
    谁敢踏足大狐村一步,惊扰无辜,我这柄孤剑,便斩谁。
    他缓步走向村外山隘口,身形孤峭,一袭黑袍融入沉沉夜色,如同独行天地的孤鬼,守着一方短暂安宁,扛着一身无尽风雨。
    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发丝乱舞。他周身气息彻底收敛,看似平凡无害,如同寻常山野旅人,可但凡武道高手在此,便能察觉,这平静之下,藏着何等恐怖的压制力,藏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剑意。
    三更时分,山间蹄声隐隐传来,打破群山寂静。
    数十道黑衣人影顺着山道疾驰而来,身法迅捷,气息阴寒,皆是黑水楼精锐杀手,人人蒙面束刃,杀气腾腾,所过之处,草木皆惊,鸟兽奔逃。为首一人身披黑纹锦袍,身形挺拔,面容阴冷,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黑水楼七大高手之一,影杀堂主事,周寒。
    周寒一路疾驰,目光紧锁前方山村方向,眼底杀意凛冽:“萧琰重伤遁逃,定然藏在前方大狐村。方才两名斥候失联,想必已是遭了他的毒手。此人剑法诡异,即便重伤,依旧不容小觑,诸位切记,合围剿杀,不留余地,不惜代价取他性命!”
    身后数十名杀手齐齐低应一声,声肃如雷,裹挟着浓郁血腥煞气,压得周遭夜风都凝滞几分。
    一行人飞速逼近村口,眼看便要踏入大狐村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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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道孤峭身影,静静伫立在村口老槐树下,拦死所有通路。
    月华落在他身上,黑袍清冷,身形挺拔,孤身一人,却硬生生挡住数十精锐杀手的前路。
    是萧琰。
    他并未隐匿躲闪,反倒主动现身,守在村口,以一己之身,隔绝江湖杀局与淳朴山村。
    周寒一行人骤然止步,看着树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皆是瞳孔微缩,面露诧异。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局面,预想过萧琰藏于村中苟延残喘、预想过他遁入深山逃亡、预想过他蛰伏偷袭,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孤身一人,守在村口,静静等候他们到来。
    “萧琰。”周寒缓步上前,目光阴冷,死死盯着萧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我倒是小瞧你了,重伤垂危,竟还有勇气在此拦路。怎么,你是自知无路可逃,打算束手就擒?”
    萧琰抬眸,目光平静扫过数十名杀手,声音清冷低沉,字字清晰,在寂静夜色中格外凌厉:“此地大狐村,无江湖恩怨,无门派纷争。尔等恩怨,尽可冲我萧琰而来。敢踏村半步,杀无赦。”
    话音落地,周遭空气骤然一冷,无形剑意悄然弥漫,压得周遭夜风都带着刺骨寒意。
    周寒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笑声狂妄张狂,满是不屑:“可笑至极!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萧琰,你以为你还是昔日那个纵横江湖、无人敢挡的剑道奇才?你如今经脉受损、淤毒缠身,一身修为十不存一,凭什么拦我黑水楼数十精锐?凭你这半残之躯,还是凭你那柄快要废了的剑?”
    身后一众杀手也纷纷嗤笑出声,满眼轻蔑,全然没将重伤的萧琰放在眼里。
    “主事何须与他废话!他已然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我等合力,顷刻便可斩他首级,回楼领赏!”一名杀手厉声喝道,手持利刃,便要上前冲杀。
    萧琰眸光骤然一冷。
    无需多余动作,指尖轻震腰间剑柄。
    铮!
    剑鸣再起,较之方才更为沉凝凛冽,穿透夜幕,震彻山林。
    一缕森白剑光破鞘而出,不阔不盈,凝练至极,不带半分冗余气势,却带着绝对的杀伐决断。
    萧琰身形未动,仅手腕微翻,剑光便骤然破空,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那名上前冲杀的杀手甚至没看清剑光轨迹,咽喉便已中招,身躯猛地一僵,直挺挺倒地,瞬间气绝。
    一剑,再斩一人。
    全场嗤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杀手脸色骤变,眼底轻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忌惮与惊惧。
    即便知晓他重伤在身,可这一剑的速度、力道、精准度,依旧震慑人心,让人胆寒。
    周寒脸上的戏谑也彻底消散,神色阴沉冰冷,眼底杀机暴涨:“顽固不化!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众人听令,合围杀之,无需留手!”
    一声令下,数十名黑水楼杀手同时暴起,兵刃齐亮,寒芒连片,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彻底封死萧琰所有闪避退路。
    凌厉劲风裹挟着浓郁杀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凝滞。数十道杀招同时袭来,换作任何一名同境武者,早已瞬间殒命。
    萧琰依旧伫立原地,身形挺拔不动,黑袍猎猎翻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剧痛,紊乱的经脉在极致专注的剑心之下,竟短暂趋于平稳。他清楚,自己内力不足、伤势沉重,绝不能周旋缠斗,唯有以最极致、最凝练的剑招,破局杀敌。
    他的剑道,本就是逆势而行,绝境证道。越是凶险绝境,他的剑,越是凌厉无双。
    “孤剑一式,平生尽。”
    萧琰低声轻语,声音清冷坚定,带着数十年剑道沉淀的厚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长剑骤然出鞘,整片村口瞬间被清冷剑光笼罩。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异象,只有一道平平无奇的剑光,横扫四方。可这一剑,囊括了他十余年生死历练、剑道感悟,藏着孤行天地的决绝,带着护善诛恶的执念。
    剑光扫过,近身的数名杀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倒地,兵刃断裂,血花纷飞。
    剩余杀手见状,心头大骇,攻势愈发疯狂,利刃轮番劈砍、刺击,招招凶狠,不惜以伤换命。
    刀光剑影之中,萧琰身形辗转腾挪,身法轻盈灵动,避开一道道致命杀招。他每出一剑,必有一人倒地殒命,剑剑精准,招招夺命,从未落空。
    可重伤之躯终究难以持久。数十招过后,他体内气血彻底紊乱,淤毒疯狂窜动,侵蚀内腑,胸口剧痛如同刀割斧劈,冷汗浸透全身衣袍,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又是三剑接连出手,斩杀三名杀手的同时,一口鲜血再度喷涌而出,染红胸前黑袍。
    “萧琰,你已然油尽灯枯,何必苦苦支撑!”周寒抓住破绽,身形骤然掠出,掌心凝聚暗沉黑气,裹挟雄厚内力,狠狠拍向萧琰心口,“放弃抵抗,我可留你全尸!”
    这一掌,凝聚周寒八成功力,阴毒霸道,势大力沉,若是打实,萧琰必然内腑碎裂,当场殒命。
    危急关头,萧琰强行稳住摇晃的身形,手中长剑逆势上挑,剑光凛冽,精准劈向周寒掌心。
    铛!
    掌剑相撞,巨响震彻村口,气浪翻滚,席卷四方。
    萧琰身形猛地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踏出浅浅裂痕,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气血彻底翻涌失控。
    周寒也被剑锋震退两步,掌心发麻,暗道萧琰剑道底蕴恐怖,重伤之下依旧如此难缠。他眼底杀意更浓,冷声道:“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剩余十余名下级杀手再度合围而上,层层叠叠,不给萧琰半分喘息之机。
    萧琰呼吸愈发急促,视线微微发颤,内力已然濒临耗尽。他清楚,以自己此刻状态,断然撑不过百招。
    可他身后,便是灯火安宁的大狐村,是百余无辜百姓的安稳睡梦。
    他退不得,也不能退。
    平生孤剑,半生杀伐,从未护过旁人,今日便护这一方山村安宁,护这人间烟火纯粹。
    萧琰眼底骤然亮起一抹极致澄澈的光芒,濒临枯竭的剑心,在这一刻彻底通透升华。常年积压的剑道桎梏,在生死绝境、护善执念的催动下,悄然碎裂。
    他停滞三年的剑道境界,竟在这绝境之中,悄然突破!
    刹那间,天地间微弱的灵气疯狂向他汇聚而来,周身散乱的剑意骤然收拢、凝练、升华。原本紊乱枯竭的经脉,被新生的温润剑意缓缓滋养、修复,淤毒的压制之力瞬间削弱大半。
    他的气息,不降反升!
    “这是……剑道突破?!”周寒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你重伤垂死,竟还能突破境界?!”
    不止是周寒,在场所有杀手皆是骇然失色,心底涌起无尽震撼。江湖武道千万,绝境突破者寥寥无几,重伤濒死之际逆势破境,更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萧琰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疲惫、苍白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澄澈锐利,剑意通透,锋芒内敛,却更为浩瀚厚重。
    他握剑的手掌重新稳如磐石,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愉悦低沉的剑鸣,仿佛与主人一同突破桎梏,再登新境。
    “黑水楼,该止步了。”
    萧琰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裹挟着新生的磅礴剑意,压得周遭夜风凝滞,众人呼吸不畅。
    周寒脸色阴晴变幻,又惊又怒,心底生出浓浓的忌惮,却依旧不肯罢休,厉声喝道:“突破又如何!不过是境界微升,内力依旧匮乏!众人全力猛攻,今日必斩此子!”
    剩余杀手再度拼死冲杀,兵刃齐出,杀气滔天。
    这一次,萧琰不再被动闪避。
    他抬剑、出剑、落剑,三式衔接完美无瑕,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突破后的剑道境界,让他对剑法的掌控、剑意的运用,抵达全新层次。无需雄厚内力加持,仅凭入微至极的剑意、精妙绝伦的剑招,便可碾压群雄。
    剑光流转,轻盈灵动,却所向披靡。
    接连数道剑光闪过,冲在最前的几名杀手瞬间倒地,无一幸免。原本凶险焦灼的战局,瞬间被彻底扭转。
    周寒见状,又惊又惧,再也不敢托大,亲自持刃冲杀,手中长刀寒芒暴涨,刀势霸道凌厉,裹挟着浑厚内力,直劈萧琰头颅,欲以霸道攻势镇压萧琰。
    “萧琰,我来会你!”
    长刀破空,劲风呼啸,势大力沉。
    萧琰眼神沉静,不闪不避,手中长剑骤然迎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耀眼夺目。
    一声巨响过后,周寒虎口炸裂,长刀剧烈震颤,手臂发麻,身形连连后退数步,满脸惊骇。他全力一击,竟被伤势未愈的萧琰稳稳接住,甚至被剑意震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寒失声低吼,满脸难以置信。
    萧琰步步上前,黑袍踏夜风,剑光映月色,身姿孤峭,气势凛然。
    “江湖杀伐,我本无意纠缠。”他声音清冷,字字铿锵,“但谁若扰我安宁、害我护者,我这柄孤剑,必斩之。”
    话音落,他身形骤然掠出,身形快如鬼魅,剑光一闪,直取周寒咽喉。
    周寒心头大骇,慌忙举刀格挡,神色慌乱,已然没了半分先前的沉稳嚣张。
    可突破后的萧琰,剑法早已远超他的预判。剑速、剑势、剑意,全方位碾压。
    噗嗤!
    剑锋轻易破开长刀防御,精准刺入周寒肩头,凛冽剑意瞬间侵入经脉,震碎他数处修为穴道。
    “啊!”周寒惨叫一声,剧痛刺骨,身形踉跄后退,满脸狰狞怨毒,“萧琰!你毁我修为,我黑水楼绝不会放过你!楼主定会为我报仇,踏平你所有执念!”
    萧琰眸光淡漠,无半分动容:“他日若来,我便再斩。”
    江湖恩怨,本就是一刀一剑、一来一往。他从不主动惹事,却也从不怕事。黑水楼若执意寻仇,他便一剑接一剑,杀出一条安稳生路,护一方纯粹安宁。
    他手腕轻抖,剑光再起,彻底击溃周寒最后防御,剑锋抵其脖颈,终结其性命。
    剩余几名残余杀手见主事殒命,尽数心惊胆寒,斗志全无,纷纷转身逃窜,只想保命逃离。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萧琰眸光微冷。
    今夜杀机已起,便绝不留后患,杜绝他日祸事牵连大狐村。
    他连出数剑,剑光破空,精准追上逃窜的杀手,转瞬之间,尽数斩杀,无一漏网。
    片刻之后,村口彻底恢复寂静。
    满地尸身散落,血染青石地面,浓郁血腥气弥漫山野,与山村的宁静烟火格格不入。
    一场凶险杀局,被萧琰孤身一人,硬生生终结于大狐村外。
    夜风再次吹过,褪去了先前的凛冽杀气,只剩几分微凉清冷。
    萧琰收剑伫立,身形微微晃动,浑身力气彻底耗尽,伤口撕裂剧痛,体内淤毒依旧未清,可眼底却一片清明安稳。
    他护住了这片山村,护住了一夜安稳睡梦。
    村内灯火依旧柔和,百姓酣睡如常,无人知晓方才村口经历了一场生死血战,无人知晓,是一名异乡孤客,以一身重伤、一腔孤勇,为他们挡下了灭顶祸事。
    天边泛起微亮鱼肚白,长夜将尽,晨曦初露。
    萧琰缓缓转身,望向静谧祥和的大狐村,眼底冷冽锋芒尽数收敛,染上一抹浅淡温柔。
    他半生漂泊,剑伴平生,杀伐无数,孑然一身,从未有过片刻安稳。今夜立于生死之间,护得一方安宁,他忽然懂得,剑道不止杀伐争锋,不止登顶求道,更有守护之心,更有温热善意。
    剑是孤剑,人是孤人,可心不再孤。
    他抬手,轻轻拂去剑身上沾染的血迹,动作轻柔沉稳。
    “且在此再留数日。”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和笃定。待伤势再养几分,彻底清理周遭残余隐患,断绝黑水楼后续追踪线索,他再悄然离去,继续他的江湖孤途。
    晨光破晓,洒落人间,穿透层层山林,照亮大狐村的黄泥屋顶、阡陌小路,也照亮村口那道孤峭挺拔的身影。
    孤剑伴平生,风雪渡人间。
    前路依旧风雨漫漫,恩怨难绝,可自此之后,萧琰的剑心,多了一分温热,多了一分牵绊,多了一份守护苍生的纯粹执念。
    大狐村的这场雨夜厮杀,绝境破境,终将成为他漫漫剑道长路中,最深刻、最温柔的一笔沉淀,伴他仗剑天涯,岁岁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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