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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青衣女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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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青衣女剑客(第1/2页)
    西风吹彻玉门关外,黄沙卷地,落日如熔铁,沉沉坠在连绵的戈壁尽头。
    西凉城就嵌在这片荒芜天地的夹缝里,土石堆砌的城墙历经百年风沙侵蚀,斑驳残破,墙根爬满干枯的骆驼刺,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在大漠中的苍老巨兽。此地是中原地界最西的边陲孤城,再往西便是无边无际的死灵沙漠,戈壁纵横、人烟寥落,一年只分旱雨两季,此刻正值深秋旱季,朔风终日呼啸,吹得整座城池都浸在苍凉肃杀的气息里。往来行人多是奔波的商客、戍边的兵卒,还有游走江湖的孤人,人人步履匆匆,眉眼间都带着边塞独有的风霜与警惕。
    城门之下,盘查的戍卒披甲持刀,甲胄上蒙着一层薄沙,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入城之人。相较于中原城池的繁华热闹,西凉城多了几分粗粝与冷硬,没有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只有夯土筑就的屋舍沿街排布,道路宽阔却尘土飞扬,沿街的酒旗被狂风扯得烈烈作响,褪色的布面在落日余晖里晃出萧瑟的残影。
    萧琰便是在这般暮色沉沉之时,踏入了西凉城的地界。
    一袭素色青衣,料子是最寻常的蜀地青绸,经长途跋涉已微微泛白,边角磨出浅淡毛边,却依旧干净挺括,不染半分颓气。身形清瘦挺拔,脊背笔直如松,一头青丝简单束于玉冠,余下几缕碎发被西风吹拂,贴在光洁清冷的下颌。她不似寻常江湖女子那般浓妆艳抹、配饰繁杂,周身无金翠珠玉,唯有腰间悬着一柄细长古剑,剑鞘是深沉的墨黑,质朴无华,只在吞口处镂着一圈细碎云纹,低调却暗藏风骨。
    无人知晓这柄看似寻常的古剑名为“寒汀”,更无人知晓持剑的少女,曾凭此一剑,惊破中原江湖半壁风云。
    戍卒抬手拦路,语气带着边城兵卒特有的粗直:“入城何人?籍贯何来,去往何处?”
    萧琰抬眸,眼瞳是极淡的墨色,清冽沉静,像极了戈壁深夜无人得见的寒月。她的声音清冷平缓,无半分波澜,不高不低,恰好落入耳中:“过客,无籍,西行寻路。”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没有商客的谄媚,没有游人的好奇,也没有江湖人的桀骜,只剩一片历经世事的淡然。戍卒见她衣着朴素、孤身一人,不似歹人,也不似富庶商客,便懒得细查,摆了摆手放行。西凉城地处边陲,鱼龙混杂,往来隐士、逃人、江湖浪客数不胜数,戍卒早已见惯了这般孤身独行的异乡人。
    踏过城门厚重的石拱门,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的烟火气与风沙气。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多是酒肆、客栈、马帮铺子与军械小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牵着驼队的西域胡商裹着厚重毡袍,高声吆喝着异域腔调;披甲巡城的士兵列队而过,步履铿锵;背着兵刃的江湖侠士三三两两聚在街边,低声交谈,眉眼间藏着戒备与算计。整座城池粗粝鲜活,藏着市井烟火,也隐着刀光剑影。
    中原的温柔风月,到此已然断绝。这里没有烟雨江南的温婉缱绻,只有大漠长风的凛冽孤绝,只有生死随缘的江湖漂泊。
    萧琰缓步走在青石与黄土混杂的街道上,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她离开中原已有半年,一路向西,跨山河、越戈壁,避开了江湖纷争,躲开了世俗纠葛,唯独躲不开心底缠绕不散的旧绪。昔日她年少成名,仗剑行侠,以为江湖之道,不过是非分明、快意恩仇,可待到亲历人心险恶、门派倾轧、情义背叛,才知江湖最狠的从不是刀光剑影,而是叵测人心、冷暖世情。
    三年前,青崖山庄一夜倾覆,师门长辈尽数罹难,昔日同门风流云散,唯有她一人侥幸逃生。那场浩劫来得猝不及防,昔日并肩之人刀剑相向,昔日敬重之人背信弃义,血海深仇压在她肩头,从此世间再无青崖山庄娇客,只剩孤身仗剑的萧琰。她带着满身伤痕与血海深仇,隐匿江湖,苦练剑术,只为一朝洗雪沉冤,告慰师门亡魂。
    此番西行至西凉,并非偶然。她追查半载,终于觅得线索,当年覆灭青崖山庄的幕后黑手,其残余势力隐匿于西凉城中,借边城混乱局势蛰伏蓄力,避过中原江湖的追查。西凉城地处边境,朝廷管控松散,江湖势力交错盘踞,宗派、军方、市井势力相互制衡,鱼龙混杂,最是适合藏污纳垢,也最适合她悄然寻仇。
    夕阳彻底沉落,暮色漫卷全城,街边的油灯次第亮起,昏黄微光穿透沉沉暮色,勉强驱散些许寒凉。晚风愈发凛冽,卷起满地细沙,扑打在行人衣袂之上。萧琰抬手,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袍,指尖纤细干净,骨节分明,常年握剑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那是无数日夜练剑沉淀的痕迹,是属于剑客独有的印记。
    沿街寻了一间名为“风沙渡”的客栈,店面不算奢华,青砖铺面,木质门窗,门口挂着两盏老旧灯笼,灯光昏黄柔和,在满城风沙里透出几分暖意。客栈往来多是江湖人与行商,喧闹嘈杂,却透着安稳烟火。萧琰踏入店内,瞬间接住满堂人声、酒香与热气,与城外的萧瑟苦寒判若两境。
    掌柜的是个中年汉子,面皮黝黑,眉眼和善,在西凉城经营客栈数十年,见惯了南来北往的过客,眼力通透。见萧琰孤身青衣、身佩长剑,气质清冷出尘,便知是江湖剑客,笑着上前招呼,语气熟稔温和:“姑娘住店?打尖还是留宿?小店有上房,干净安静,临街不靠风口,夜里不受风沙侵扰。”
    “留宿。”萧琰言简意赅,伸手取出碎银递过,“开间僻静上房,再备一碗清汤面即可。”
    “好嘞!”掌柜麻利接过银两,高声招呼伙计,“带姑娘上西院上房!即刻备一碗清汤面送去!”
    西院最为僻静,远离前堂喧闹,院落里种着几株枯杨,枝叶落尽,只剩光秃枝干斜斜指向夜空,添了几分苍凉。客房简洁干净,一桌一榻一椅,窗棂紧闭,恰好隔绝屋外风沙与喧嚣。伙计送热水、送面食,动作利落,不多时便躬身退下,不敢多言窥探。边城之人皆知,孤身佩剑的江湖客,大多身怀故事,性情冷僻,最不喜旁人打探纠缠。
    萧琰关好房门,落栓上锁,屋内瞬间归于寂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窗外晚风呜咽,如泣如诉。她缓缓抬手,取下腰间寒汀剑,轻轻置于桌面。墨黑剑鞘沉静无光,唯有云纹在昏黄灯影下,泛出极淡的冷光,内敛而凌厉。
    她静坐榻边,垂眸看着剑身,眼底情绪终于不再全然淡漠,漫上一层浅淡的沉郁。三年了,整整三年。从师门覆灭的那个血色雨夜开始,她便活在复仇与漂泊之中,日夜练剑、四处追查,不敢有半分懈怠,不敢存半分温情。年少时的天真烂漫、恣意坦荡,早已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消磨殆尽,只剩一身孤勇、一柄长剑,与无尽的孤寂相伴。
    清汤面送来,热气袅袅,清淡无味。萧琰慢慢食尽,不多言语,亦无半分饱腹的惬意。江湖漂泊之人,早已无心贪恋口腹之欲,三餐只求果腹,冷暖皆是寻常。收拾妥当后,她吹熄灯火,屋内沉入漆黑,唯有窗缝漏进几缕微弱月光,浅浅铺在地面。
    她并未即刻歇息,而是起身立在窗前,微微推开一条窗缝。夜风裹挟着细沙涌入,微凉刺骨,拂动她的青衣衣角。抬眼望去,西凉城的夜色辽阔苍茫,没有中原夜空的璀璨星河,只有一轮孤月高悬,清辉冷冽,遍洒满城荒芜。远处城楼的灯火稀疏摇曳,巡夜兵卒的甲叶碰撞之声、远处酒肆的喧闹之声隐约传来,交织成边城独有的夜曲。
    今夜月冷,宜藏锋,宜潜行,宜觅旧仇。
    萧琰静静伫立片刻,眸光沉沉,已然在心中勾勒好西凉城的局势脉络。她此前打探得知,西凉城中盘踞着三大江湖势力,相互制衡、各占一隅。城西的黑石堂,是边城老牌武派,门下弟子众多,行事霸道,垄断了边城大半车马商贸,势力雄厚;城南的毒雾谷,擅长奇门毒术,诡秘阴狠,极少露面,最为难缠;而城北的落星楼,便是当年参与围剿青崖山庄的残余势力藏身之处,也是她此番西行的目标。
    落星楼在中原江湖籍籍无名,势力微弱,却擅长隐忍蛰伏、暗中勾结,当年依附大宗门,参与屠戮青崖山庄,事后见大势已去,便连夜西逃,扎根西凉边城,借乱世混乱悄然发展,避过了所有追查。三年来,萧琰遍历中原各州,追查无数线索,兜兜转转,终于将踪迹锁定在这座偏远的西凉孤城。
    落星楼之人,人人手上都沾着青崖山庄的鲜血。今夜至此,她便是为了清算旧债,告慰师门亡魂。
    夜色渐深,城中人声渐歇,唯有风声依旧不息,浩浩荡荡掠过街巷屋舍。萧琰敛尽眼底沉郁,重归一片清冷淡漠。她素来心性沉稳,知晓复仇之事急不得,落星楼蛰伏数年,根基稳固、手段阴诡,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身,得不偿失。她需要先隐匿行踪、摸清底细、探明虚实,再伺机出手,一击必杀。
    第二日天刚微亮,晨光浅淡,穿透漫天风沙,照亮整座西凉城。城中已然苏醒,鸡鸣声、吆喝声、车马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深夜的沉寂。萧琰晨起推门,一身青衣依旧整洁素雅,不见半分慵懒倦怠。她简单梳洗完毕,束好发髻,佩回寒汀剑,步履轻盈地走出客栈。
    清晨的西凉城空气微凉,风沙稍缓,沿街摊贩纷纷开张,售卖干粮、瓜果、马料、兵刃配饰,还有西域传来的稀奇物件,市井烟火浓郁。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各谋生业,粗粝的边城,在晨光里生出鲜活的生机。
    萧琰沿街缓步慢行,目光淡然扫过周遭景致与往来之人,看似随意闲逛,实则耳听八方、眼观六路,默默探查城中局势、势力分布与路人谈吐神色。她知晓,想要在陌生边城立足、寻敌,必先融入市井,摸清各方脉络,方能隐匿身形、伺机而动。
    行至城南街口,一处人流密集的空地围满了人群,喧闹异常。人群中央,几名黑衣壮汉正手持棍棒,欺凌一对摆摊的老弱夫妇。那夫妇二人衣衫破旧、满脸风霜,摊位上摆着少量晒干的草药与戈壁野菜,是二人赖以谋生的唯一营生。几名壮汉态度蛮横,肆意踢打摊位,将草药肆意践踏,口中污言秽语不断,逼迫夫妇二人缴纳高额地盘费。
    “西凉城黑石堂的地界,摆摊谋生,不交份子钱,也敢在此放肆?”为首的壮汉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抬脚狠狠踩碎一株品相尚可的草药,“今日要么交钱,要么滚出城南地界,别在这碍眼!”
    老夫妇瑟瑟发抖,满脸惶恐,连连躬身求饶,言语卑微:“各位大爷,我们今日刚开张,分文未赚,实在无钱缴纳,还望通融几日……”
    “通融?”壮汉嗤笑一声,抬手便要掌掴老妇,“黑石堂的规矩,岂容你们贱民讨价还价!”
    周遭围观行人众多,却无人敢上前阻拦。人人皆知黑石堂是西凉城地头蛇,势力庞大、行事霸道,门下弟子蛮横无理,寻常百姓、小商贩皆不敢招惹,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有人面露不忍,却终究畏惧强权,纷纷低头避让,不敢多言半句。
    就在那壮汉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穿透喧闹的力道,沉稳有力:“住手。”
    话音未落,一抹青衣身影已然缓步走入人群,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立于混乱之中,自带一股凛然风骨。正是萧琰。
    那壮汉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萧琰,见她孤身一人、衣着朴素、身形清瘦,看似柔弱无害,顿时面露轻蔑,语气嚣张跋扈:“哪里来的青衣丫头,也敢管老子的事?不识好歹,速速滚开,免得连你一起收拾!”
    萧琰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眼底无半分怒气,亦无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淡漠的冷意:“街头谋生,皆是劳苦之人。摆摊求活,不曾害人,何须百般欺凌?收手吧。”
    “哈哈哈!”几名黑衣壮汉轰然大笑,满脸讥讽,“一个孤身弱女,也敢教训我们黑石堂的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看来是初到西凉,还不知我们黑石堂的手段!”
    为首壮汉眼神一狠,不再理会老夫妇,径直朝着萧琰迈步走来,抬手便想揪住她的衣襟,语气蛮横:“既然你想多管闲事,那便替这两个老东西交份子钱,交不出,今日便别想安然离开!”
    他的手掌刚及萧琰身前半寸,尚未触碰衣料,便骤然停住。
    无人看清萧琰如何动作,只觉眼前青光一闪,凛冽剑气骤然迸发,凌厉刺骨。那壮汉只觉手腕一阵剧痛,仿佛被寒刃割裂,力道瞬间散尽,整条手臂麻木僵硬,再也动弹不得。他痛呼一声,脸色骤白,踉跄后退数步,满脸惊骇地盯着萧琰。
    其余几名壮汉见状,脸色骤变,再也不敢嚣张,纷纷抽出腰间短棍,厉声呵斥:“臭丫头敢动手!兄弟们,一起上,废了她!”
    数人一拥而上,棍棒挥舞,带着凌厉风声,直逼萧琰周身。围观众人纷纷后退,屏息凝神,暗自替这青衣少女担忧,无人相信她能以一敌众、全身而退。
    可下一刻,众人皆瞠目结舌。
    萧琰身形未退未躲,依旧立在原地,身姿从容淡然。她手腕轻抬,并未拔出寒汀古剑,仅以指尖剑气凌空点落。动作轻盈雅致,不似打斗厮杀,反倒如闲庭信步、挥袖拂尘,姿态绝美,风骨凛然。
    嗖嗖数道细碎破空声响起,无形剑气精准落点,快到极致。冲在最前的两名壮汉手腕同时一麻,短棍脱手落地,虎口崩裂,鲜血渗出,剧痛难忍,连连惨叫后退。紧接着,其余几人脚踝、膝盖相继被剑气扫中,力道不大却精准刁钻,尽数破了他们的攻势,逼得众人纷纷止步,不敢再贸然上前。
    短短数息之间,几名横行街头的黑石堂打手,便尽数被制,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萧琰收了指尖剑气,垂落素手,衣袂无风自动,依旧干净整洁,不染半分尘埃戾气。她目光淡淡扫过几人,语气清冷无波:“西凉城立足,凭的是本事规矩,不是恃强凌弱、欺压良善。再敢无端寻衅、肆意欺人,便不是负伤这般简单。”
    几名壮汉又痛又怕,看着眼前看似柔弱、实则身手恐怖的青衣少女,心底只剩极致的忌惮,半句狠话也不敢多说。他们在边城横行多年,见过无数江湖武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轻轻、气度清冷、剑术精妙的高手。对方全程未拔一剑,便轻松制服众人,这般修为,远非他们所能抗衡。
    “走!快走!”为首壮汉咬牙低吼,带着一众手下狼狈不堪地转身逃窜,不敢多留片刻,生怕惹怒这位神秘的青衣剑客。
    围观人群寂静片刻,随后响起低声赞叹与议论,看向萧琰的眼神满是敬佩与诧异。众人皆未料到,这般清雅淡然的少女,竟身怀绝世剑术,心性沉稳、风骨凛然。
    那对老夫妇连忙上前,对着萧琰深深躬身道谢,言语恳切:“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多谢姑娘恩德!若非姑娘,我老两口今日定然难以脱身!”
    萧琰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了几分:“无妨。你们收拾摊位,安心谋生便是,他们不会再来寻衅。”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去,不欲停留分毫。她出手相助,并非为博取美名、受人感激,只是见不得无端欺凌、市井恶气。江湖人行侠仗义,本是本心使然,无需张扬,无需牵绊。
    可她刚转身,人群外便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清朗有力,带着几分欣赏之意:“姑娘好俊的剑术,好端正的心性。”
    萧琰抬眸望去,只见人群外立着一名青衫男子,年约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眉目端正,腰间佩一柄素色长剑,气度儒雅沉稳,不似边城粗莽武人,反倒带着中原士族的温润风骨。他周身气息内敛,眸光澄澈,亦是练家子,且修为不浅。
    男子缓步上前,对着萧琰拱手行礼,姿态谦和有礼:“在下沈砚,闲散江湖客,久居西凉。方才见姑娘出手有度、剑招清正,不恃强、不嗜杀,心存仁善,颇为敬佩。”
    萧琰微微颔首,淡淡回礼:“萧琰。”
    她话少言简,清冷疏离,并未刻意攀谈,也无半分倨傲,分寸恰到好处。
    沈砚见状,知晓她性情清冷、不喜多言,便坦然一笑,并未介意,轻声说道:“萧姑娘初至西凉,怕是不知此地深浅。黑石堂在城中根基深厚,弟子众多,今日姑娘折了他们的脸面,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怕是会暗中寻机报复。”
    萧琰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惧意:“无妨。身正心定,何惧宵小。”
    她漂泊江湖数年,历经无数凶险,黑石堂这般地头蛇的报复,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风波,不值一提。
    沈砚见她气度沉稳、临危不乱,心中敬佩更甚,诚恳说道:“姑娘心性过人。只是西凉局势复杂,三股势力交错盘踞,暗流涌动,远比表面看上去凶险。黑石堂霸道蛮横,毒雾谷阴诡歹毒,落星楼隐忍狡诈,三方势力相互牵制,也相互倾轧,寻常江湖人极易卷入纷争,难以脱身。姑娘孤身在此,难免势单力薄。”
    这番话恰好戳中萧琰心中所想,她抬眸看向沈砚,眸光微沉,轻声问道:“沈兄久居此地,可知落星楼?”
    沈砚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语气压低几分:“落星楼?姑娘为何问及此势力?”
    西凉三股势力之中,落星楼最为低调隐秘,常年蛰伏城北,极少插手城中市井纷争,不与黑石堂争锋,也不与毒雾谷往来,寻常江湖过客几乎不会留意,更不会主动探寻。一名初到西凉的青衣少女,突然问及落星楼,难免引人诧异。
    萧琰不卑不亢,坦然回道:“寻旧人,了旧债。”
    沈砚凝视她片刻,见她眸光澄澈坚定,无半分虚妄,知晓她必有缘由,便不再追问私事,缓缓开口细说:“落星楼盘踞城北荒院一带,势力隐秘,行事低调,从不争抢市井利益,也极少公然生事,故而在城中名声不显。可越是低调,越是暗藏凶险。此楼中人,大多是外地逃窜至此的江湖亡命之徒,身负旧案、暗藏戾气,心性阴狠,擅长隐忍偷袭、暗中布局,从不轻易与人结怨,一旦出手,便是绝杀之招,不留余地。”
    他顿了顿,继续叮嘱:“落星楼从不参与城中明面纷争,却暗中掌控着西凉大半密信情报,与人交易、替人灭口、隐匿罪徒,无所不为,根基极深,人脉繁杂,极难撼动。姑娘若与此楼有旧怨,切记万分谨慎,不可贸然试探,否则极易陷入险境,难以脱身。”
    萧琰静静聆听,将每一字每一句都牢牢记在心中。沈砚所言,与她此前打探的讯息大致吻合,更添诸多细节,让她对落星楼的认知愈发清晰。隐忍、阴诡、狠绝、擅长暗局,这便是当年屠戮师门的仇敌,三年来蛰伏边城,苟延残喘,伺机再起。
    “多谢沈兄告知。”萧琰拱手道谢,语气诚恳。
    “举手之劳而已。”沈砚微微一笑,语气真诚,“姑娘初来乍到,若有难处,但凡在下力所能及,绝不推辞。西凉城暗流汹涌,孤身行走,多一分助力,便多一分安稳。”
    沈砚此人温润坦荡、磊落真诚,无江湖狡诈之气,让萧琰心生几分信任。漂泊江湖数年,她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不信旁人,可此刻面对沈砚的善意,并未刻意疏离戒备。
    二人简单交谈数句,沈砚便坦然告辞,不刻意攀附,不打探隐私,分寸得当,尽显君子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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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散去,街道重归热闹。萧琰目送沈砚离去,随后转身缓步向北而行。她要亲自去往城北地界,探查落星楼的藏身之地,摸清对方虚实。复仇之路,从无捷径,唯有步步谨慎、亲身探查,方能精准布局、一击制胜。
    城北相较于城南、城东,格外荒芜清冷,远离市井喧嚣。屋舍低矮破旧,错落排布,街巷狭窄偏僻,行人稀少,风沙更为凛冽。越往北走,人声越稀,风声越烈,空气中仿佛都透着一股沉寂压抑的气息,与城南的鲜活热闹截然不同。
    行至城北深处,一片废弃的旧宅院群落静静伫立,院墙坍塌大半,荒草丛生,枯枝遍地,看似无人居住、荒废已久,实则隐隐透着一股肃杀阴气。院落四周无商贩、无住户,连过路之人都寥寥无几,寻常百姓甚至刻意绕道而行,不愿靠近这片区域。
    萧琰驻足远处,静静观望片刻,眸光沉静锐利。她精通望气辨势、察息探敌之术,一眼便看出这片荒院看似破败荒芜,实则暗藏玄机。院墙角落、枯枝之下、荒草之中,皆布有隐秘警戒陷阱,还有细微的气息流转,隐隐锁住整片院落,戒备森严,绝非寻常废宅。
    这里,便是落星楼的藏身之所。
    她并未贸然靠近,而是隐于侧边小巷阴影之中,敛尽自身气息,如同静默伫立的青竹,无风无动、无声无息,静静观察院内动静。片刻之后,便有数名身着灰衣、面色阴沉的男子从院中走出,步履轻盈、气息内敛,行走间不发半点声响,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戒备十足。
    这些人气息阴冷内敛,眼神暗藏戾气,出手定然狠辣决绝,与寻常江湖武人截然不同。正是落星楼的门人。
    萧琰静静凝视着他们的身影,心底积压三年的恨意骤然翻涌,沉郁刺骨。就是这般模样的人,三年前手持利刃,屠戮她满门师门,血染青崖山庄,杀她师长、辱她同门,毁了她年少所有安稳与期许。昔日血色雨夜的惨烈景象,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清晰刺骨,挥之不去。
    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心底杀意悄然滋生,凌厉内敛,几乎要冲破隐忍的桎梏。可她终究是心性沉稳、定力过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与杀意。
    不能急。
    落星楼蛰伏三年,底蕴未知、高手暗藏、布局缜密,仅凭她一人贸然闯入,纵然剑术精妙,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难尽数清算所有仇敌。三年隐忍都已熬过,不必争一时片刻。她要等,等摸清所有底细,等探明全部布局,等筹好万全之策,再一举攻破,血债血偿,绝不留半个余孽。
    她收敛心神,压下杀意,悄然转身,沿原路缓步退回。青衣身影隐入街巷阴影,步履轻盈,来去无声,未曾惊动院内半分戒备。
    回到风沙渡客栈,刚踏入院门,便见掌柜神色微紧,快步上前低声提醒:“萧姑娘,方才你走之后,黑石堂来了好几个人,在店门口徘徊打探,看样子是冲着你来的,你可要多加小心。”
    萧琰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多谢掌柜提醒,我知晓了。”
    掌柜看着她清冷淡然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劝道:“姑娘,黑石堂在西凉势大,蛮横得很,没必要硬硬碰硬。若是他们再来纠缠,不如花些银两赔个不是,暂且息事宁人,免得招惹祸端。”
    萧琰淡淡一笑,笑意清浅,却带着不容撼动的风骨:“立身于世,可退让,可包容,唯独不可受恶欺辱、屈从强权。他们若安分守己,此事便就此揭过;他们若执意寻衅,我自会应对,无需妥协退让。”
    掌柜见她态度坚定、气度凛然,知晓她绝非寻常柔弱女子,便不再多劝,只是暗自叹息,心中默默为她担忧。边城强权当道,孤身女子抗衡地头蛇,终究太过凶险。
    果然,未过多久,客栈门口便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伴随着嚣张的呵斥声。七八名黑衣打手簇拥着一名锦衣男子走入客栈,气势汹汹,来人正是黑石堂的管事武奎。武奎身材魁梧,面色凶悍,腰间佩刀,眼神阴鸷锐利,一进门便目光扫遍全场,最终锁定窗边静坐的萧琰。
    方才街头被折辱的几名打手紧随其后,指着萧琰咬牙道:“武管事,就是这丫头!今日在城南街头公然挑衅我黑石堂,打伤我等兄弟,目中无人,狂妄至极!”
    武奎目光沉沉落在萧琰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见她青衣素裙、清瘦柔弱,看似毫无威慑力,眼底顿时闪过一丝轻蔑,语气傲慢冷厉:“便是你,初到西凉便敢伤我黑石堂门人,坏我堂中规矩?”
    客栈内的食客见状,纷纷放下碗筷,悄然避让,无人敢多言,整个前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声从门口灌入,气氛压抑紧张。
    萧琰端坐原位,未曾起身,也未抬头,手持清茶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从容淡然,语气平静无波:“街头恃强凌弱,欺压良善,本就无理。我出手惩戒,并非寻衅滋事,只是秉持公道。你们黑石堂若只管横行霸道、鱼肉百姓,便莫怪人非议、旁人制衡。”
    “放肆!”武奎厉声呵斥,面色愈发阴沉,“西凉地界,黑石堂便是规矩!区区外来野女,也敢妄议我堂中是非、挑衅我黑石堂威严!今日要么跪地赔罪、奉上银两补偿,要么,便废了你一身武功,将你丢出西凉城!”
    他横行边城多年,从未有人敢当众忤逆他的意思,更无人敢质疑黑石堂的权威。今日被一个外来少女当众驳斥,颜面尽失,心中怒火熊熊,杀意渐生。
    萧琰终于缓缓抬眸,淡墨色的眼眸清冷锐利,直视武奎,无半分畏惧退让:“江湖规矩,凭力而立,凭德而存,绝非恃强凌弱、以势压人。你们仗势欺人、败坏风气,不知悔改,反倒逼人赔罪,这般霸道行径,配谈规矩二字?”
    字字清晰,句句铿锵,清冷女声不高,却字字有力,落于满堂寂静之中,格外掷地有声。
    武奎脸色彻底沉冷下来,眼底戾气暴涨,厉声喝道:“牙尖嘴利!不知死活!既然你执意找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骤然抬手,身后数名打手立刻一拥而上,兵刃出鞘,寒光闪闪,直逼萧琰周身而来,招式狠辣,招招攻向要害,毫无留情之意。
    周遭众人皆屏住呼吸,心惊胆战,暗自觉得这青衣少女此番定然在劫难逃。黑石堂众人出手狠辣、人数众多,绝非轻易能够抗衡。
    可下一刻,满堂众人再度瞠目结舌。
    萧琰依旧端坐未动,身姿从容淡定,不见半分慌乱。就在兵刃即将近身的刹那,她手腕轻翻,腰间寒汀剑骤然出鞘。
    铮——
    一声清越剑鸣骤然响起,清亮凛冽,穿透满堂喧嚣,震得人耳膜微颤。剑光如雪,骤然炸开,清冷寒光铺满整张桌面,流转凛冽剑气,瞬间笼罩所有逼近的打手。
    一剑既出,快、准、稳、狠,恰到好处,分寸绝佳。
    无人看清剑势轨迹,只觉眼前青光一闪,凛冽剑气席卷周身。冲在最前的几人只觉手腕一凉,手中兵刃瞬间脱手飞出,叮叮当当落地作响,虎口尽数崩裂出血,手臂发麻,再也无法握刀。紧随其后的几人,肩头、小臂被剑气浅浅扫过,衣料破裂,渗出细密血珠,剧痛刺骨,纷纷踉跄后退,面露痛色。
    短短一瞬,七八名手持兵刃的黑石堂打手,尽数被制,无人能够再进半步。
    剑光敛落,剑鸣骤停。萧琰手腕轻抖,寒汀剑精准归鞘,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不见半分冗余。全程端坐未起,身形未移,衣袂依旧整洁,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方才那惊艳绝伦、震慑全场的一剑,不过是随手为之、不值一提。
    前厅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端坐的青衣少女,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这般年纪、这般清瘦柔弱的女子,竟身怀如此绝世剑术,定力、身手、心性,皆远超常人,简直匪夷所思。
    武奎瞳孔骤缩,满脸骇然,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忌惮。他自身修为不弱,在西凉也算二流高手,可方才那剑势之快、剑气之纯、剑意之稳,绝非二流武人所能拥有。眼前这青衣少女,看似温和清冷,实则是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恐怖。
    “你……你究竟是何人?”武奎声音微颤,底气全无,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跋扈。
    萧琰抬眸,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清冷无波,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凛然风骨:“过路剑客,萧琰。再敢恃强凌弱、寻衅滋事,休怪我剑下无情。”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狠厉威胁,没有狂妄叫嚣,却自带千钧力道,压得武奎心头巨震,不敢有半分异动。
    武奎死死攥紧手掌,面色阴晴不定,心中又怒又怕。他知晓,今日栽了,彻彻底底栽在一个外来少女手中。可对方剑术远超自己,硬碰硬只会自取其辱,甚至丢掉性命。万般忌惮之下,他终究不敢再逞强,咬牙低吼一声:“我们走!”
    一众打手狼狈不堪,纷纷捡起地上兵刃,不敢多留片刻,簇拥着武奎仓皇离去,匆匆逃离客栈。
    直到众人彻底离去,前厅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松弛。满堂食客纷纷松了口气,看向萧琰的眼神满是敬佩与敬畏。掌柜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后怕与赞叹:“姑娘好身手!真是深藏不露!今日多亏姑娘定力过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萧琰微微摇头,淡然道:“些许小纷争而已,不足挂齿。”
    言罢,她不再理会众人目光,静静端坐窗边,重新斟上一杯清茶,眉眼沉静,心绪无波,仿佛方才那场震慑全场的交手,从未发生过半分。
    可萧琰心中清楚,经此一事,自己已然在西凉城暴露锋芒。黑石堂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暗中记恨、伺机报复,甚至可能联合其他势力针对自己。往后的西凉之行,只会愈发凶险,再无半分安稳。
    但她毫无悔意。剑客立身,仗剑而行,守本心、护公道,若遇恶便避、逢强便退,畏势惧险、妥协退让,那这柄寒汀剑,便无需再握,这三年漂泊隐忍,便毫无意义。
    夜色再度降临,风沙又起,浩浩荡荡掠过西凉城街巷。
    入夜之后,城中灯火渐疏,人声渐寂,唯有风声不息,呜咽绕城。萧琰关好房门,静坐灯下,闭目调息,梳理周身气息,沉淀心神。白日一战,看似轻松制胜,实则她刻意收敛了全部剑意,未曾展露半分真实实力,只为低调蛰伏,不引多方势力注意。
    她深知,西凉三股势力看似分立制衡,实则利益纠缠、暗流互通。黑石堂受挫,必然会暗中打探她的底细,消息很快便会传入落星楼耳中。落星楼生性多疑、行事谨慎,得知有陌生高手入城,定然会加倍戒备、收紧防御,甚至提前布局,规避追查。
    这会为她的复仇之路增添无数阻碍。
    可她别无选择。纵使不露锋芒,隐忍蛰伏,落星楼根基稳固、行事阴诡,依旧难以轻易攻破。与其一味退让隐忍,束手束脚,不如适度展露实力,以自身锋芒震慑各方势力,逼对方露出破绽,再伺机寻隙破局。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全城沉眠,唯有风沙依旧呼啸。萧琰骤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清冷锐利,无半分睡意。
    窗外街巷极静,静得有些反常。寻常边城深夜,虽无人声,却有巡夜兵卒、夜风沙石之声,可此刻,窗外一片死寂,隐隐透着一股潜藏的阴冷杀气。
    有人来了。
    并非黑石堂的打手。黑石堂行事霸道直白,出手蛮横张扬,毫无隐秘可言。而此刻窗外之人,气息内敛、步履轻盈、隐匿无声,蛰伏暗处,不露踪迹,这般隐忍阴诡的行事风格,唯有落星楼门人。
    他们果然来了。得知城中新来一名剑术精妙的青衣女剑客,便深夜潜行探查,窥探虚实、试探底细,甚至伺机灭口,杜绝隐患。
    萧琰缓缓起身,脚步轻盈,无声无息行至窗边,未开窗、未出声,静静立于暗处,眸光清冷,透过窗缝扫视屋外街巷。
    夜色深沉,街巷漆黑,数道黑影隐匿于院墙阴影、屋檐角落,气息沉沉,无声蛰伏,眼神锐利地紧盯她的客房窗口,杀意内敛,伺机而动。人数不多,仅四人,却个个气息沉稳、身手凝练,皆是落星楼的精锐好手,绝非白日黑石堂打手所能比拟。
    落星楼果然底蕴暗藏、出手谨慎,试探之举缜密狠绝。
    萧琰心底寒意渐生,三年前的血色恨意再度翻涌。这些人,终究是欠了青崖山庄满门血债的罪人,苟活数年,依旧阴狠嗜杀、作恶不断,毫无半分悔改之意。
    她没有选择被动等待对方破门偷袭,而是指尖轻挑,缓缓推开窗棂。夜风裹挟细沙涌入,吹动她的青衣衣角,猎猎作响。她孤身立在窗前,直面暗处四道黑影,身姿挺拔、风骨凛然,无半分畏惧退缩。
    “既然来了,何必藏于暗处,鬼鬼祟祟?”萧琰声音清冷,穿透沉沉夜色,清晰传至街巷各处。
    暗处黑影闻言,知晓行踪已然暴露,无需继续蛰伏试探。四道黑影同时掠出阴影,身姿轻盈如鬼魅,瞬间落在窗下街巷之中,抬头望向窗边的青衣少女,眼神阴鸷冰冷,毫无温度。
    为首一人面色沉冷,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居暗处的阴诡气息:“姑娘初至西凉,便展露锋芒,插手城中事务,身手不俗,倒是让人意外。不知姑娘师从何处,为何来此西凉边城?”
    他们深夜前来,一是试探虚实、探查底细,二是确认这名陌生高手的来意,判断是否会威胁落星楼的蛰伏局势。若有隐患,便就地斩杀,永绝后患。
    萧琰垂眸俯视四人,眸光清冷锐利,字字清晰,带着彻骨寒意:“我来此地,不为扬名,不为争利,只为寻一群三年前血洗青崖山庄的罪人。”
    一句话落,街巷气氛瞬间凝固,死寂得可怕。
    四名落星楼门人脸色骤变,眼底瞬间闪过极致的震惊、慌乱与阴狠。青崖山庄!这个早已被他们掩埋在岁月血色中的名字,被眼前少女冰冷道出,瞬间勾起他们尘封的血腥记忆。
    为首之人瞳孔骤缩,声音愈发阴冷,带着浓烈杀意:“原来你是青崖余孽!三年前侥幸逃生的漏网之鱼!”
    “不错。”萧琰眸光沉沉,恨意蛰伏,语气冷冽刺骨,“我便是青崖山庄唯一遗孤,萧琰。三年前你们屠戮我师门、血染我山庄,今日,我专程至此,讨还血债。”
    三年隐忍,三年追查,三年漂泊,只为今日这一刻,直面仇敌,清算旧怨。
    四名落星楼门人瞬间褪去所有试探,眼底只剩凛冽杀意,周身阴气暴涨,兵刃悄然出鞘,寒芒在夜色中闪烁,凌厉刺骨。
    “没想到三年前斩草未除根,竟留下你这么个祸患!”为首之人厉声狞喝,“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今日便让你随你那覆灭的师门一同赴死,彻底了结旧账!”
    话音未落,四人同时身形掠起,身法诡秘轻盈,从四方合围窗前,招式阴狠刁钻,尽是绝杀招式,直指萧琰周身要害,不留半分生机。
    深夜街巷,风沙呼啸,刀光剑影骤然亮起,划破沉沉夜幕。
    萧琰立身窗前,临危不乱,身姿从容挺拔。面对四方绝杀攻势,她不闪不避,手腕骤然一振。
    寒汀剑再度出鞘!
    铮的一声剑鸣清亮凛冽,刺破夜风,震彻街巷。剑光如雪,漫卷开来,清冽剑气浩荡磅礴,瞬间冲破对方合围之势。不同于白日的收敛克制,今夜的萧琰,剑意彻底绽放,凌厉、决绝、凛冽,带着三年积压的血海深仇,带着剑客的孤勇风骨,一往无前。
    青崖山庄剑法素来清正凌厉、进退有度,攻守兼备、杀伐果断,绝非旁门左道所能比拟。三年来萧琰日夜苦修,融合自身心境与江湖历练,剑法愈发纯熟精妙、凌厉霸道,早已远超年少之时。
    夜色之中,青衣翻飞,剑光流转,身姿轻盈如蝶,剑势凌厉如霜。她一人独占四名落星楼精锐,进退自如、攻守从容,身形辗转腾挪间,避开所有阴狠招式,手中长剑精准出击,招招克制对方诡秘身法。
    落星楼门人招式阴毒诡秘、刁钻狠绝,擅长偷袭缠斗、近身绝杀,可在萧琰清正凌厉的剑势面前,尽数被破、无处遁形。他们赖以成名的诡秘身法、阴狠招式,被青崖剑法层层克制,每一次出手都被剑气压制,每一次突进都被剑光逼退。
    剑光纵横交错,剑气席卷四方,沙石漫天飞舞,兵刃碰撞之声、凌厉破空之声、闷哼痛呼之声交织作响,在寂静深夜格外刺耳。
    数招过后,胜负已分。
    萧琰一剑斜挑,清冷剑光凌厉破空,精准刺穿为首那人肩头,剑气迸发,震得对方经脉阻滞、气血翻涌,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兵刃脱手落地,再无战力。
    紧接着,她身形旋动,青衣掠影,剑光流转,三招快剑接连出手,精准利落,剩余三人尽数负伤倒地,手臂、大腿皆被剑气划伤,鲜血浸透衣衫,剧痛难忍,挣扎不起,眼底满是惊骇与绝望。
    短短数十息,四名深夜来袭的落星楼精锐,尽数惨败,无一幸免。
    萧琰收剑伫立,青衣染了点点血珠,清冷眉眼依旧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沉沉悲悯与无尽冷厉。
    她低头看向倒地四人,声音清冷,带着穿透夜色的寒凉:“三年前,你们屠戮我师门老小,不问善恶、不分老少,血流成河、尸骨成堆。今日之伤,不过是先偿些许旧债。”
    为首之人强忍剧痛,抬头死死盯着她,眼神阴狠怨毒,咬牙低吼:“萧琰!你休要猖狂!我落星楼楼主尚在,高手众多,根基稳固!你今日伤我等,他日必定碎尸万段、死无全尸!”
    萧琰眸光微沉,无半分惧意,语气冷冽决绝:“无妨。我寻的,本就是你们楼主,清算的,本就是你们落星楼全员血债。今夜只是开端,昔日青崖山庄所受之血海深仇,我会一步一步,全数讨回,一个不落。”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指尖剑气轻点,利落封了四人经脉,让他们无法动弹、无法传讯,随后转身回房,关上窗棂,隔绝夜风与夜色。
    屋外风沙依旧呼啸,夜色依旧深沉,街巷中四人静静躺倒,满心绝望,再无半分嚣张战力。
    屋内灯火摇曳,映着萧琰清瘦挺拔的青衣身影,沉静孤绝,风骨凛然。
    西凉城的夜,依旧苍凉萧瑟。可从今夜起,这座沉寂数年、暗流汹涌的边城,因一名青衣剑客的到来,注定不再平静。
    旧债未消,恩怨未了结,剑锋已鸣,复仇之路正式开启。
    萧琰静坐灯下,抬手轻轻抚过寒汀剑鞘上的云纹,眸光坚定沉静。她知晓,往后前路,必是步步凶险、刀光剑影,黑石堂记恨在心,落星楼全力戒备,边城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但她无所畏惧。
    一身青衣,一柄长剑,一腔孤勇,足矣抗衡满城风雨、万千仇敌。
    她在西凉,静待风起,静待仇来,静待终局血债清偿,告慰师门亡魂。风沙漫卷孤城,青衣仗剑独行,前路漫漫,恩怨沉沉,她自一步一步,踏剑而行,不负师门,不负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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