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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洛阳城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月,天地间一片漆黑,唯有偶尔掠过的寒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太师府门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火把,将府门前的街道照得一片通明。
火光摇曳,映出那些士兵肃杀的面容,也映出他们手中刀枪的清冷寒光。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仿佛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紧绷到极点的气氛。
吴承安策马立于队伍最前方,身披玄色铁甲,外罩猩红斗篷,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望着太师府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太师府内,灯火通明。
隐约可以看见人影在院中来回奔走,显然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但大门始终紧闭,没有一个人出来。
吴承安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终于,那两扇朱红大门缓缓打开。
火光涌入,照亮了门内的景象。
太师李崇义站在门内,身后是数十名手持刀剑的护卫。
他没有穿官袍,只着一身深紫色的家常锦袍,须发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有震惊,有愤怒,有阴沉,也有一丝深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迈步走出府门,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吴承安。
那姿态,依旧保持着太师的威严,仿佛眼前这数百精兵,不过是一群蝼蚁。
“镇北侯,”
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冷厉:“深夜带兵包围太师府,意欲何为?”
吴承安翻身下马,缓步上前,在距离李崇义约三丈处停下。
他抬起头,与那双浑浊的老眼对视,目光平静如水:
“太师,本侯奉陛下之命,前来捉拿你归案。”
李崇义的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更深的阴沉:
“捉拿老夫?老夫何罪之有?”
吴承安淡淡道:“陛下接到禀报,太师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卖官鬻爵,罪证确凿,特命本侯前来捉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太师若是识趣,便打开府门,让本侯的人进去搜查。”
“若是配合,本侯可以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李崇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那笑声苍老而刺耳,在夜空中回荡,却听不出半点笑意,只有满满的愤怒与嘲讽:
“哈哈哈哈——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吴承安,你倒是会扣帽子!”
他收起笑容,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吴承安:
“老夫是三朝元老,是先帝钦点的顾命大臣,是陛下的师傅!
老夫辅佐三代帝王,为大乾呕心沥血数十年,立下多少功劳?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来捉拿老夫?”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老夫不信!陛下断然不至于如此!定是你吴承安假传圣旨,私自带兵包围太师府,意图谋害老夫!”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吴承安,声音里满是怨毒:
“你好大的胆子!等明日早朝,老夫定向陛下参你一本,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吴承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李崇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太师不信本侯,总该信这个吧。”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
那是圣旨。
真正的圣旨,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在火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芒。
吴承安看都没看,随手一抛。
那卷圣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李崇义脚下,在石板地面上滚了两圈,摊开在众人面前。
李崇义低头,目光落在那份圣旨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上面的字迹,他太熟悉了。
那是皇帝赵真的亲笔,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内容很简单——镇北侯吴承安奉旨捉拿太师李崇义及其党羽,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四个字,如同一把刀,狠狠扎进李崇义的心口。
他的身子晃了一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身后的护卫连忙上前搀扶,被他一把甩开。
他弯下腰,颤抖着手,捡起那份圣旨,凑到火光前,又细细看了一遍。
没错。
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枚玉玺也是真的。
陛下……真的要抓他。
李崇义抬起头,望向吴承安。
那张苍老的脸上,此刻满是阴沉,满是怨毒,也满是不甘。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份圣旨,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仿佛要把那薄薄的绢帛捏碎。
“吴承安!”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这一切,都是你的意思,这圣旨,也是你逼陛下写的!”
吴承安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怜悯,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太师,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嘴硬吗?”
李崇义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吴承安,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身后的护卫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剑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不知该如何是好。
吴承安的目光越过李崇义,望向那扇洞开的府门。
门内,隐约可以看见更多的人影在晃动,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咒骂,有人在四处逃窜。整个太师府,已经乱成一团。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崇义。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如此说来,太师是不想打开府门了?”
李崇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吴承安微微颔首,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他转过身,缓步走回自己的战马旁,翻身上马。
战马在他胯下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望着那扇洞开的大门,望着那个站在门内、形单影只的老者。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火光映照下,那只手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身后,数百名士兵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弓弩手张弓搭箭,瞄准了府门内的每一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狗吠。
吴承安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然后,猛地落下。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来人,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