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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菱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仿佛没有听清，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呆呆地望着朱文成，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你……你说什么？”
朱文成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殿下，我也是没办法，今日在金銮殿上，陛下当众宣布，不承认那份盟书。”
“本官争辩过，可陛下不听，本官……”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声怒喝打断。
“朱文成！”
武菱华猛地站起身，那动作之猛，以至于带得身后的椅子都翻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那张方才还满是期待的脸，此刻已经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几步冲到朱文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因惊惶而扭曲的胖脸，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言而无信！”
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朱文成的脸上，声音在大厅内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你主动来找本宫的！是你说要为两国百姓谋求生路！是你说要从中斡旋！”
“本宫信了你，与你签约，签字用印！如今你却说，陛下不承认？”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
“你让本宫如何向皇兄交代？你让本宫如何向大坤朝廷交代？”
“你让本宫，如何面对那战死在五城的将士？”
朱文成被骂得缩成一团，肥胖的身躯几乎要挤进椅子里。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武菱华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
她的眼眶泛红，眼中除了怒火，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
她为了这份和约，放下了长公主的骄傲，亲自登门拜访朱文成。
她为了这份和约，忍受着内心的屈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以为，这是她为摇摇欲坠的大坤争取到的最后一丝生机……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朱文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结结巴巴道：“殿下息怒，本官也是被逼无奈，那吴承安，都是那吴承安在搞鬼！”
“他在金銮殿上说，已经派兵北上，要收复幽云十六城！陛下听信了他的话，才……才……”
武菱华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仿佛不是从她嘴里发出的：
“吴承安派兵北上？要收复幽云十六城？”
朱文成的话音落下，正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武菱华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吴承安，派兵北上，收复幽云十六城？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如同一记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想起那日在镇北侯府，吴承安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想起他陪自己下棋、用膳、比剑，用尽一切手段拖住自己。
想起雷狂送来捷报时，他那句“谈不拢的，我可以在战场上自取”。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谈！
他派兵收复五城，不是为了给和谈增加筹码，而是为了继续北进，直取幽云！
而自己，还傻傻地留在洛阳，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还以为是在为大坤争取时间。
武菱华的手紧紧攥住袖口，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绸缎。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对幽云十六州可能失守的恐惧。
朱文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惶恐不安。
他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身躯摇晃了一下，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
“哎呀！下官失言了！下官什么都没说！殿下就当没听见！”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那模样活像一只受惊的肥鹅。
武菱华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他。
朱文成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凛，更加慌乱。
他连连摆手，语无伦次道：
“殿下，下官真的什么都没说！下官只是一时口快，下官告辞！告辞！”
他说着，转身就往外跑。
那肥胖的身躯跑起来一颠一颠的，狼狈至极，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武菱华没有追，也没有喊。
她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朱文成消失的方向，眼中光芒闪烁。
她看得很清楚——朱文成那副惶恐的模样，太刻意了。
一个真的说错话的人，应该是惊慌失措，恨不得把说出去的话吞回来。可朱文成呢？
他说完那些话之后，虽然表现得惶恐，可那惶恐里，分明带着一丝刻意。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说漏嘴，故意让她知道这个消息。
可是为什么？
朱文成是太师李崇义的人，太师与镇北侯吴承安是死对头。
他故意泄露这个消息给自己，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大坤有所准备，打乱吴承安的部署？还是另有图谋？
武菱华不知道。
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个消息，是真的。
朱文成虽然圆滑，虽然狡诈，但他在这种事情上绝不敢撒谎。
因为一旦消息有误，她日后查证出来，朱文成吃不了兜着走。
他既然敢说，就说明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吴承安，真的派兵北上了！真的要收复幽云十六州！
武菱华的手微微颤抖。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动她的发丝与衣袂，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幽云十六城，那是大坤经营数十年的根基，是大坤北疆最坚固的屏障，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土地。
若真让大乾收复了幽云，大坤将再无险可守，北疆门户洞开，大乾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后果不堪设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