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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菱华刻意提起吴承安，想看看朱文成的反应。
果然，朱文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呵呵笑道：
“殿下误会了，下官此来，与镇北侯无关。”
“下官身为礼部尚书，两国和谈之事，本就该由礼部参与。”
“只是前些日子镇北侯一力承担，下官也不好插手，但如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下官听闻，殿下与镇北侯的和谈，似乎进展不甚顺利？”
“下官身为朝廷命官，心忧国事，想着或许能从中斡旋一二，为两国百姓谋求一条生路。”
“故而冒昧前来，想听听殿下的想法。”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可武菱华何等精明，瞬间便捕捉到了他话中隐含的意味。
他是在暗示，他与吴承安不是一路人。
他是在暗示，他愿意成为另一条沟通的渠道。
可这究竟是大乾朝堂内部的权力斗争，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武菱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飞速转动的思绪。
片刻后，她放下茶盏，望向朱文成，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朱大人深夜来访，本宫感激不尽，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淡然：
“本宫与镇北侯的和谈，乃是两国之间的大事，自有其章程。”
“朱大人身为礼部尚书，本宫自然信得过，只是不知，朱大人此番前来，大乾陛下可知晓？镇北侯可知晓？”
这话问得刁钻，直指朱文成此行的合法性。
朱文成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打了个哈哈：“殿下说笑了。”
“下官身为礼部尚书，过问和谈之事，本就是分内之责，何须事事禀报？”
“陛下日理万机，这等小事，下官自会处置。”
武菱华闻言，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此人此番前来，多半是瞒着吴承安，甚至可能瞒着皇帝。
他的背后，怕是那位太师李崇义在指使。
大乾朝堂的内斗，已经延伸到和谈之中了吗？
这究竟是危机，还是转机？
武菱华垂眸沉吟，一时间难以决断。
夜已深，驿馆的正厅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武菱华端坐主位，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用那双略显憔悴却依旧锐利的凤眸，细细打量着对面这位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
礼部尚书朱文成。太师李崇义的心腹。
大乾文官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
武菱华心中飞速转动着这些年来对大乾朝堂的了解。
她虽身在深宫，但作为长公主，对邻国的朝局动向从未放松过关注。
大乾文臣与武将之争，由来已久。
太师李崇义把持朝政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势力根深蒂固。
而镇北侯吴承安，则是近年来凭借边功迅速崛起的武将新贵，深得年轻皇帝赵真的信任。
这两派之间明争暗斗，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而眼前这位朱文成，正是李崇义麾下的得力干将。
他此刻深夜前来，避开吴承安，甚至可能瞒着皇帝，所图为何？
武菱华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前线捷报，五城收复，吴承安威望大增，必然引起太师一党的忌惮。
若是让吴承安全权主持和谈，最终签订一份对大乾极为有利的协议，那他在朝堂上的地位将更加稳固，文官集团将更加难以压制。
所以，李崇义急了。
他派朱文成前来，是想抢在吴承安之前，与武菱华达成某种协议，以此分走和谈的功劳。
甚至可能……在协议中埋下对吴承安不利的伏笔。
念及于此，武菱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松。
她缓缓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抬起眼，望向朱文成。
那双凤眸中原本的警惕与戒备，此刻多了几分深藏的审视与试探。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既不失礼数又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
“朱大人深夜来访，本宫感激不尽。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一字一句道：“不知朱大人此番前来，带来了什么样的条件？本宫洗耳恭听。”
朱文成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那肥胖的身躯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殿下快人快语，那下官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每一根都粗短圆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其一，贵国需再归还三座城池——云中、定襄、雁门。”
“此三城，本属我大乾旧地，数十年前被贵国所占。如今两国议和，理应归还。”
武菱华眉头微微一跳，却未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其二，”
朱文成收起一根手指，剩下两根：“赔偿白银八百万两，此数与镇北侯此前所提一致，下官不作增减。”
“其三，”
最后一根手指也竖起：“另需赔偿粮食五百万担，此粮并非无偿索取，而是作为贵国历年扰边、我军征伐所耗军资的补偿。”
“粮草送到边境，两国便可正式签订和约，永结盟好。”
他说完，收回手，重新端起茶盏，做出一副悠然的姿态。
只是那双眯缝着的小眼中，却透着几分紧张与期待，紧紧盯着武菱华的反应。
武菱华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听了一番寻常的闲谈。
可她的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
再归还三座城池——云中、定襄、雁门。
此三城，确实是数十年前大乾内乱时，大坤趁机夺走的。
论理，归还并非不可接受，何况如今大坤节节败退，五城已失，再失三城，虽然痛心，却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赔偿白银八百万两——这个数字，与吴承安在清晖园提出的完全一致。
没有增加，没有减少，说明朱文成并未在这一点上趁机加码。
而最关键的是第三项——五百万担粮食！
武菱华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兴奋之色，随即被她强行压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