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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菱华话音落下，敞轩内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的雪花飘落的声音，细微而绵密，如同无声的叹息。
吴承安低头看着那份盟书，看着那一条条清清楚楚的条款，看着那空白处等待签字用印的位置。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武菱华。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武菱华心头莫名一紧。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可那笑容落在武菱华眼中，却让她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吴承安缓缓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很慢，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武菱华心上。
“长公主殿下，”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份盟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本侯，不能签。”
武菱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双凤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以至于带得身后的圆凳都翻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敞轩中格外刺耳，如同她此刻心中那根崩断的弦。
她死死盯着吴承安，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有一肚子话要冲口而出——怒斥，质问，甚至破口大骂。
可那些话在喉咙里翻滚了几圈，最终还是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可那声音还是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为什么？”
吴承安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从容的姿态，与武菱华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长公主殿下，本侯方才说了，这份盟书，本侯不能签。”
武菱华的手紧紧攥着那份盟书，指节泛白，纸张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这是你们大乾之前提出的条件！三座城池，八百万两白银，五百万担粮食！
本宫照单全收，一字不改！你还想怎样？”
吴承安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
“殿下，此一时，彼一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纷纷扬扬的雪花，声音不疾不徐：
“之前，是之前。”
“那时候，我朝虽然收复了五城，但胜负未分，战局未定。
本侯愿意接受那个条件，是因为本侯不想让将士们继续流血牺牲，可现在……”
他转过身，看向武菱华，目光中带着一种平静的笃定：
“现在，我朝手握九城，兵锋正锐，士气如虹。
韩重、岳鹏举、赵毅、杨兴、狄雄、马肃诸位将军，已经做好了继续进攻的准备。
剩下的七座城池，就算不签这份盟书，我大乾也能拿回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武菱华的脸色更加苍白。她知道吴承安说的是事实。
前线传来的那些捷报，每一份都在告诉她，大乾的军队有多凶猛，大坤的防线有多脆弱。
若是真的继续打下去，剩下的七座城池，确实守不住。
可她不甘心！
她付出了那么多，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为的就是能争取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可如今，她带着满心的屈辱来求和，对方却告诉她——这还不够？
她咬着牙，声音沙哑而颤抖：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吴承安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既然殿下问起，那本侯就直说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白银，增加到一千万两。”
武菱华的身子猛地一颤。
吴承安没有理会她的反应，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粮食，增加到六百万担，交付期限，从三年缩短到两年。”
他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着武菱华：
“就这两条，殿下若能答应，本侯即刻签字用印，若不能答应……”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那便不必再谈了，战场上见真章吧。”
话音落下，敞轩内一片死寂。
那死寂如此浓重，浓重得几乎能听见雪花飘落的声音。
武菱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手在颤抖，嘴唇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一千万两。
六百万担。
两年。
比之前的条件，整整多了两百万两银子，一百万担粮食，还少了一年的交付期限。
坐地起价。
这是赤裸裸的坐地起价！
她想要怒斥，想要反驳，想要告诉吴承安，大坤拿不出这么多银子，筹不到这么多粮食，根本不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吴承安不是在跟她讨价还价。
他是在给她下最后通牒。
接受，或者拒绝。
没有第三条路。
她想起皇兄那封信，想起信中那些颤抖的字迹，想起那句“朕知卿之不易，然国事至此，别无选择”。
她想起黄和正昨夜拟盟书时那苍老而疲惫的面容，想起他说“殿下，您不能垮，您必须挺起胸膛”。
她想起前线的战报，想起那一座接一座丢失的城池，想起那些浴血奋战却节节败退的将士。
她想起大坤的国库，想起那空虚的存粮，想起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
若是拒绝，继续打下去，会怎样？
大乾会继续进攻，韩重、岳鹏举那些人，会像饿狼一样扑向剩下的七座城池。
大坤守得住吗？
守不住的。
到时候，那七座城池一样会丢，而且是在战火中沦陷，被大乾的铁骑踏平。
到那时，她还能谈什么条件？
大坤还能剩下什么？
将士会死更多，百姓会更苦，国库会更空。
而大乾，会提出更加苛刻的条件——也许是一千五百万两，也许是八百万担粮食，也许……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