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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北翻着材料，眉头紧锁：“现在还不好说。省发改委那边，周建国既然打电话来问，说明有人已经把这事捅上去了。我们的态度很明确：发现问题，立即整改，严肃追责。只要整改到位，应该不会影响大局。”
张涛犹豫了一下：“肖市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说。”
“刘志强那个人，我了解一点。”张涛压低声音，“他是孙副书记老婆的外甥。当初进国土局，就是孙副书记打的招呼。”
肖北瞳孔一缩。
孙副书记的外甥！
难怪那条匿名短信说“小心刘志强”。这个刘志强，根本不是“工作不细致”，而是有意为之！他去恒力检查，故意含糊其辞，让王德发误以为扩建没问题，然后等着举报的人抓现行！
这是早就挖好的坑，就等着他肖北往里跳！
“张主任，这事你还知道多少？”肖北声音发紧。
张涛摇头：“就这些。我也是听国土局的人闲聊说的。孙副书记倒了之后，刘志强老实了一阵子，没想到……”
肖北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孙副书记已经被带走调查，但他的外甥还在岗位上。刘志强这次搞恒力，是孙副书记授意的，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如果孙副书记是主谋，他已经被抓，刘志强为什么还要出手？
如果背后还有人……
“肖市长。”张涛忽然说，“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说。”
“省发改委那个周建国，打电话来问恒力的事，时间点太巧了。”张涛说，“我们申报省级高新区的材料，是前天刚递上去的。今天就有人举报，今天周建国就打电话。这说明，举报的人，就在沧澜，而且对申报进度非常清楚。”
肖北停下脚步，盯着张涛：“你是说，我们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张涛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肖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申报材料是协作区管委会、经信委、科技局几家联合准备的，知道具体进度的人不少。但能在材料刚递上去就迅速反应、精准举报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个人，不仅知道申报进度，还知道恒力扩建的事，知道刘志强去过恒力，知道那块地是规划绿地。
这个人，能量不小。
“张主任，这事你先别声张。”肖北沉声道，“把申报材料的所有经办人员，列个名单给我。另外，密切注意最近有没有人跟省里联系密切。”
张涛点头：“明白。”
下午，肖北接到秦怀远的电话。
“肖北，恒力精密的事，我知道了。”秦怀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处理得很快，整改很及时，态度也很好。但是——”
肖北心头一紧。
“省发改委那边，有人不依不饶。”秦怀远说，“他们认为，恒力违规占用规划绿地，性质恶劣，应该全市通报批评，暂停其高新技术企业资格，甚至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肖北深吸一口气：“秦书记，恒力确实有错，我们已经整改到位。暂停高新技术企业资格，是不是太重了？恒力是我们沧澜的重点企业，正在攻关替代进口的核心部件，如果被暂停资格，整个项目都要停摆……”
“我知道。”秦怀远打断他，“所以我帮你挡了一挡。但是肖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举报恒力的人，真正的目标是你。他们想通过恒力，打掉沧澜产业转型的标杆，让你在省里抬不起头。”
肖北沉默。
“我问你，那个刘志强，是什么背景？”秦怀远忽然问。
肖北一愣，随即如实回答：“据说是孙副书记的外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秦怀远说：“这就对了。孙鸿运被抓，但他的关系网还在。刘志强这次出手，背后肯定有人。肖北，你最近要特别小心。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谢谢秦书记提醒。”肖北说，“我会注意。”
挂了电话，肖北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夕阳将整个城市染成金色。远处的协作区，恒力精密的厂区里，推土机还在轰鸣，拆着那堵刚刚砌好的围墙。三百多万的投入，就这样变成了一堆废墟。
肖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愤怒、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但他知道，不能停。
这条路，是他选的。那些跟着他走的人，王德发、林薇、张涛、胡广发，还有沧江纺织那两千多名工人，都在看着他。他倒下了，他们就全完了。
手机响了，是小周。
“肖市长，沧江纺织的胡厂长来了，说有事找您。”
“让他进来。”
胡广发推门进来，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多了，但眉宇间仍带着愁容。
“肖市长，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他坐下，开门见山，“厂里那批老设备，我们联系了几家回收公司，价格都谈好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工人们不答应。”胡广发叹了口气，“特别是那些老技工，说那些设备是厂里的‘功臣’，卖了可惜。有人甚至说，宁可不要补偿金，也要把设备留下来，办个工业博物馆。”
肖北愣了一下：“工业博物馆？”
“是啊。”胡广发苦笑，“您说这不是瞎胡闹吗？那些老设备，都是八十年代的，早该进废品站了，还博物馆呢！可是工人们情绪很大，我们工作组做工作，效果不好。”
肖北沉思片刻，说：“胡厂长，工人的想法，其实可以理解。那些设备陪了他们几十年，有感情。办博物馆，虽然不现实，但这个思路，未必不能变通一下。”
胡广发茫然地看着他：“变通？怎么变通？”
肖北说：“你回去跟工人们说，卖设备的钱，一分不少地用于职工安置和再就业培训。另外，可以从每台设备上拆一个关键部件下来，比如老织机的梭子、老车床的把手，做个纪念墙或者纪念室，把沧江纺织的历史留下来。这样，既尊重了工人的感情，又不耽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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