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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省委大院时，雨已经停了。肖北没有直接回沧澜，而是让司机开到省城的老城区。他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两旁略显破旧但正在改造的厂房，想起了刚到沧澜时的情景。
那时的沧澜，和眼前这片老城区何其相似——充满历史的厚重，也背负着转型的阵痛。一年多来，有进展，有挫折，有支持，也有质疑。而现在，他要挑起更重的担子了。
手机响了，是钱副市长打来的。
“肖北，谈话结束了？”
“结束了。钱市长，恭喜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实话，心情很复杂。在沧澜干了八年，有感情了。但组织安排，必须服从。肖北，以后沧澜就靠你们了。”
“您放心，我们会把您打下的基础巩固好、发展好。”
“我相信你。”钱副市长顿了顿，“不过有几个人，你要特别注意。市委那边的孙副书记，一直对政府这边的工作有看法；还有发改委的刘主任，能力强但脾气硬，不太服年轻干部……”
他详细介绍了几个关键干部的情况，肖北认真记在心里。
“另外，”钱副市长最后说，“湖阳的刘明副市长可能也要动，听说要调任省发改委副主任。如果成真，协作区那边你得重新磨合。”
又一个变数。肖北揉了揉太阳穴：“谢谢钱市长提醒。”
回到沧澜，已是晚上八点。肖北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紧急报告——协作区内两家企业因为用地问题发生纠纷，差点动手。
他立即召集相关部门开会。会议室里，两家企业的负责人还在互相指责。
“肖市长，他们恒润机械占着茅坑不拉屎！”一家新材料企业的老总激动地说，“说好三个月内开工，现在半年了，厂房就建了个地基，这不是浪费土地吗？”
恒润机械的负责人也不甘示弱：“李总，你讲不讲道理？我们设备是进口的，受国际形势影响，交货期延迟了，这是不可抗力！你们急着用地，可以找管委会协调其他地块，凭什么要我们让？”
“其他地块？你说得轻巧！我们生产的是特种材料，对厂房有特殊要求，你们那块地是最合适的！”
眼看又要吵起来，肖北敲了敲桌子：“都安静！”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李总，王总，你们都是协作区首批入驻企业，应该成为合作典范，而不是争斗典型。”肖北语气平和但透着威严，“用地问题，管委会会协调解决。但你们今天的行为，已经影响了协作区的形象。各自写一份检查，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两个老总面面相觑，但没敢反驳。
“现在说正事。”肖北看向协作区管委会主任周浩，“周主任，情况你清楚，有什么解决方案？”
周浩早有准备：“我们协调了三块备用地块，但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不过，我有个想法——既然恒润机械的设备延迟，那么他们的厂房建设也可以相应调整。我们可以先建一期，把部分土地临时划给新材料公司使用，等恒润的设备到了，再作调整。当然，这需要两家企业都同意，而且要签好协议。”
肖北看向两位老总：“这个方案，你们能接受吗？”
两人对视一眼，新材料公司的李总先开口：“如果能保证我们至少两年的使用期，我可以接受。”
恒润机械的王总想了想：“我们设备预计一年半后到，如果只是临时借用，而且管委会能帮我们协调加快后期建设，我也同意。”
“好！”肖北拍板，“周主任，你负责起草协议，明天上午签。记住，条款要细，要把各种可能的情况都考虑到。”
“是！”
处理完这件事，已经晚上十点。肖北回到办公室，小周拿着几份文件等着。
“肖市长，这是明天常务会议的议题。另外，市委办通知，后天上午召开市委常委会，研究干部人事问题。”
肖北接过文件，目光在“干部人事”四个字上停留片刻。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天上午，协作区两家企业顺利签署了用地共享协议。下午，肖北主持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四季度重点工作。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市委组织部部长突然来到会场。
“肖市长，各位，有个紧急通知。”组织部长表情严肃，“接省委组织部通知，明天省委考察组将进驻沧澜，开展为期一周的干部考察工作。考察重点是我们市级领导班子，特别是市政府班子。”
会议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省里对沧澜班子调整已经进入实质阶段。
散会后，肖北被市委书记叫到办公室。
“肖北啊，省委考察组来的事，你知道了吧？”市委书记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作风稳健。
“刚知道。”
“这次考察，既是对我们班子的全面检验，也是为下一步调整做准备。”书记点了支烟，“你是班子里的年轻力量，表现一直很突出。但越是这样，越要谦虚谨慎。考察期间，该汇报的工作要汇报好，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要说。”
“书记放心，我明白。”
“另外，”书记压低声音，“市委这边接到一些反映，说你在推进工作时有些急躁，对老同志不够尊重。当然，我是了解你的，知道你是为了工作。但考察组来了，难免会听到各种声音。你要有心理准备。”
肖北心头一紧：“谢谢书记提醒。我会注意的。”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天色已晚。肖北走在市委大院的林荫道上，秋风带着凉意。书记的话虽然含蓄，但意思很清楚——有人对他有意见，而且可能会在考察期间反映。
是谁呢？孙副书记？发改委刘主任？还是其他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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