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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到这时，姜莱的眉头轻轻揪起。
正常情况下，胰腺的质地是均匀的、韧实的而且边界清晰的。
姜莱个人是觉得，在人的所有内脏器官中，胰腺的手感是最好的。
质地柔软又有些韧性，摸起来的手感十分奇妙。
然而现在这位患者的胰头区域，摸起来完全松软碎裂，呈糜烂的颗粒感，指尖轻压便能感受到有细碎的组织浮动，摸不到完整的胰腺结构，胰头整体也失去了形态支撑。
这个样子的胰腺，汉尼拔来了都要说一句“我不想吃掉你的胰脏”。
此时易祖深一直紧紧盯着姜莱的手，让摸一摸可不仅仅是摸一下这么简单，从学生怎么摸摸多久是能看出一个学生的水平和胆识的。
胆小的学生，看到患者这一团乱糟糟的器官已经吓坏了，生怕自己摸来摸去给患者再摸坏了，根本不敢下手去摸。
老师喊他摸，他也只敢象征性地在表面摸一下，啥都没摸到就把手缩了回来。
而有些莽撞的蠢蛋呢，老师让他摸一摸，他还真的就大胆地放手摸了起来，啥也不懂的情况下伸手进去一通乱摸，真给人家病人给摸坏了。
从学生摸患者的手法和方向顺序，其实就足以看出这个学生的基本功和临床反应能力如何了。
不同的组织要用不同的手法，每个病人的实际情况不同，每个器官和组织的病损程度也不同，需要及时切换不同的探查手法，来感受其中的变化，这便十分考验学生的临床反应能力了。
而探查的顺序呢，更是直接地反映出了学生的解剖水平和对疾病的了解程度以及对手术的掌握程度。
这个伤情，应该先摸哪个器官，再摸哪个器官，摸的顺序是什么，按照什么解剖结构走。
解剖学得好的，便是顺着人体自身的解剖结构去走，这样探查的既全面又流畅。
解剖学得不好的，对人体内的韧带组织以及各种局部结构了解的不够透彻，摸两下便被结构挡住了，只能这里摸摸那里摸摸，跟个无头苍蝇一样，还容易漏掉一部分地方。
易祖深的目光落到姜莱的手上。
很显然，她的解剖学得够好，从之前她画的手术路径图就能看出来，而现在她解剖学上的优势发挥的是更加明显。
她的探查动作流畅迅速但是又很仔细，在关键的地方，她是会放慢速度仔细探查，完好的地方她也没有漏掉，而是轻拂而过确认没问题后才进行下一步。
再看她探查时的手法。
她的手法是不断变化的，动作很灵活，力度又很轻柔，每个组织和器官她都运用了该用的手法来探查其性质、形状等等。
易祖深的眼里露出了一丝笑意，别的不谈，光是在面对这一肚子烂糟糟的受损器官，敢下手去这么仔细的探查，她对自己的实力定然是又非常的自信的。
第一次上手术台能做到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
想到这，易祖深推了推季周的手，就这一推，把他手里的拉钩调整了一点角度，拉钩立马就变成了向上悬吊肝圆韧带、横向牵拉开水肿肥厚的大网膜，让深部空间变得更加的开阔。
姜莱正摸着，突然感觉到原本挤压她手指的肠管和腹壁仿佛消失了一般，此时她的手指没有了这些组织的挤压，可以更加自如地在患者的组织器官间穿梭探查，对于组织和器官的触感也更加精准。
是拉钩调整了的原因吗？
姜莱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么个可能性，因为之前在心外科的拉钩，她也是这么干的。
姜莱用余光瞅了瞅正在拉钩的季周。
好样的季周，压力这么大的情况下还能给她做出调整，太够意思了。
姜莱在心里默默给季周竖了个大拇指，继续往下探去。
指尖探压向腹膜后，可触及大范围波动性血肿，张力很高，是典型的腹膜后大面积出血。
姜莱的指尖继续往下，向外侧滑行，逐段扪及十二指肠。
十二指肠球部明显的水肿松弛、十二指肠降段关闭明显变薄，质地糟脆，水平段可触及多处隐匿破口缺损，指尖向深处轻轻探过去便能触摸到后腹膜腔，肠壁连续性完全破坏，符合全程贯通性毁损。
最后这一步是最关键的地方，探查血管。
血管的状况如何，很大程度上决定这这次手术能否成功。
如果大血管主干完好，那么即使器官完全损毁，那也有彻底切除重建的条件。
但若要是血管也损坏的十分严重，那情况可就糟了。
姜莱将食指、中指探至胰颈后方，轻柔地划过肠系膜上静脉铅笔。
血管搏动存在、管壁完整、无明显的破裂缺损，也没有血管撕裂所有的粗糙触感。
再向内侧扪及肠系膜上动脉主干，搏动有力，走行也十分完整。
不幸中的万幸，血管条件还算良好，具备whipple手术重建的条件。
“老师我摸完了，胰头粉碎，十二指肠全程毁损，下段胆管离断，腹膜后血肿形成，血管主干完整。”
易主任让她摸，她可得把摸完的感受和判断给说出来，不然老师咋知道她摸的如何。
姜莱对于老师的这种提问和考察，向来是十分上道的。
易祖深听到姜莱的话，点了点头。
其实看她的手法和顺序，就知道她探查的结果错不了。
“继续手术。”
由于姜莱的速度很快，整个腹腔探查下来，也不过两三分钟的事，本来易祖深预留的时间是五分钟左右。
五分钟她要是还没探查好，他亲自把她从台子上给撵下去。
结果姜莱表现得十分良好，不仅五分钟没用完，还探查的非常好，这倒是给了易祖深一些意外之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