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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正午,烈日。
用细砂铺成的地面,在烈日下闪闪发光,剑的光芒更耀眼。
刑时的剑已击出。
——基础剑法。
只一个“平”字:
平凡,平实,实在是很平常的剑法。
武当的剑法却是领袖武林的内家正宗,轻、灵、玄、妙,在柳若松手里使出来,更是流动莫测。
他只用了挑。削,刺叁字决,可是剑走轻灵,身随剑起,仿佛已将刑时逼得透不过气来。
大家对这位刚刚在江湖中崛起的少年剑客都有点失望了。
刑时自已却对自已更有信心:
他至少已看出了柳若松剑法中的叁处破绽!
——这"青松剑客"的剑法似乎还不如那郭正平。
他本来还想再让柳若松几招,他不想要这位前辈剑客太难堪。
但是真剑一出鞘。是留不得情的!
这句话他已记住了。
他那平凡的剑法忽然变了:
他的剑,忽然化作了一道光华夺目的流星。
从天外飞来的流星,不可捉摸,不可抵御。
——无情的剑。剑下无情。
——这是他数十年如一日苦修自创的一剑!
——是他现在剑法的巅峰!
他心里忽然又觉得有点歉意,因为他知道柳若松必将伤在他这一剑下!
可是他错了。
"铛"的一声,星光四溅。柳若松居然接住了这一招他本来绝对接不住的天外流星。
一剑过后——
柳若松却已收住了剑式,用一种很奇怪的眼色看着他。
刑时虽不解,但也止步停了下来。
他还是用那种奇怪的眼色在看着刑时,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刚才你使出的那一剑,就是你击败嵩阳郭正平的剑法?"
刑时道:"是的。"
柳:"你击败史定和葛奇两位时用的也是这一剑?"
刑:"是的。"
"这真是你自创的剑法?"
"是的"
柳若松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转身去问那位谢先生,道:"刚才刑少侠使出的那一剑,谢光生想必已看得很清楚?谢先生微笑道:"这种高绝精妙的剑法,我实在不太懂,幸好总算是看清楚了。"柳若松道:"谢先生觉得那一剑如何?"谢先生道:"那一剑凌厉奇诡,几乎已经有昔年那位绝代奇侠燕十叁‘夺命十叁式’的威力,走的路子也仿佛相同,只可惜功力稍嫌不足而已。"他笑了笑,又道:"这只不过是我随口乱说的,剑法我根本不太懂。"他当然不是随口乱说的,神剑山庄门下,怎么会有不懂剑法的人?叁百年前,燕十叁纵横天下,身经大小百余战,战无不,是天下公认唯一可以和谢家叁少爷一决胜负的人。他和谢晓峰后来是否曾经交手?究竞是谁胜谁负,至今还是个迷。现在这位孤独的剑客虽然已经仙去,但是他的声名和他的剑法却已不朽。
谢先生将刑时那一剑和他的夺命十叁式相提并论,实在是刑时的荣宠。柳若松微笑道:"谢先生这么说,在下实在是受宠若惊。"刑时怔住,每个人都怔住。受宠若惊的应该是刑时,怎么会是他?钟展冷冷道:"谢先生夸赞刑时的剑法,跟你有什么关系?"柳若松道:"有一点关系。"钟展在冷笑。
柳若松不让他开口,又道:"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前辈见闻之广,已与昔年作《兵器谱》的百晓生不相上下。"钟展道:"我虽然没有百晓生的渊博,天下各门派的剑法,我倒全都见识过。"柳若松道:"前辈有没有看过那一剑?"钟展道:"没有"柳若松道:"谢先生呢?"谢先生道:"我一向孤陋寡闻,没有见识过的剑法也不知有多少。"柳若松淡淡地笑了笑,道:"两位都没有看过这一剑,只因为这一剑是在下创出来的。"这句话实在很气人。最吃惊的当然是刑时,他几乎忍不住要跳起来:"你说什么?"柳若松道:"我说的话刑少侠应该已经听得很清楚。
刑时的热血已冲上头顶,道:"你,你有证据?"柳若松慢慢地转过身,吩咐童子:"你去请夫人把我的剑谱拿出来。"对一个学剑的男人来说,世上只有两样是绝对不能和别人共享,也绝对不容别人侵犯的。那就是他的剑谱和他的妻子。柳若松是个男人,柳若松也学剑,他对他的剑谱和他的妻子当然也同样珍惜。
但是现在他却要他的妻子把他的剑谱拿出来,可见他对这件事处理的方法已经很慎重。没有人再说什么,也没有人还能说什么。柳若松做事一向让人无话可说。剑谱很快就拿出来了,是柳夫人亲自拿出来的。剑谱藏在一个密封的匣子里,上两还贴着封条,柳夫人面上也蒙着轻纱。一层薄薄的轻纱虽然掩住了她的面目,却掩不住她绝代的风华。柳夫人本来就是江湖中有名的美人,而且出身世家,不但有美名,也有贤名。有陌生人在,她当然不能以真面目见人。她当然已经知道这件事,所以她将剑谱交给了钟展和谢先生。谢先生的身份,钟展的正直,绝不容人置疑,也没有人会怀疑。柳夫人低头看来也同样让人无话可说。密封的匣子已开启。剑谱是用淡色的素绸订成的,很薄,非常薄。因为这不是武当的剑谱,这是柳若松自创的《青松剑谱》。武当的剑法博大精深,柳若松独创的剑法只有六招。最后的那一页,就是那一招。谢先生和钟展立刻将剑谱翻到最后一页,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当然绝不会去看自已不该看的事。这是证据,为了刑时和柳若松一生的信誉,他们不能不看。他们只看了几眼,脸上就都已变了颜色。于是柳若松问:"刚才刑少侠使出的那一剑,两位是不是都已看得很清楚?""是的""刚才刑少侠说,那就是他用来击败史定,葛奇和郭正平的剑法,两位是不是也都听得清楚?""是的。"“那一剑的招式,变化和精美,虽不是和这本剑谱上的一招‘武当松下风’完全相同?""是的。""在下和刑少侠是不是第一次见面?"这一点钟展和谢先生都不能定,所以他们问刑时。
刑时承认,点头。
于是柳若松又问:"这剑谱会不会是假造的?""不会。"就算看刑时使出这一剑的人,也绝对没法子得到这一剑的精美,这一点谢先生和钟震都绝对可以肯定。
于是柳若松长长叹了口,道,"现在我已经没有话可说了。"刑时更无话可说。
和人决斗也不过是为了蹭饭吃的刑时,江湖中的诡计,他怎么懂?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钟震正在问柳若松:"你既然创出了这一招剑法,为什么从来没有使用过?"柳若松道,"我身为武当门下,而且以武当为荣,这一招只不过是我在无意间悟出来的,我随手记了下来,也只不过是一时的兴趣,想留作以后的消遣而已,武当剑法博大精深,已足够我终生受用不尽,我这一生绝不会再使用第二家的剑法,也绝没有自创门派的野心,若不是情不得已,我绝不会把这剑谱拿出来"这解释不但合情合理,而且光明正大,无论谁都不能不接受。
谢先生微笑道:"说得好,天一真人想必也会以有你这么样一个弟子为荣。"钟展道:"这一招既然是你自创的剑法,刑时却是从哪里学来的?"柳若松道:"这一点我也正想问问刑少侠。"他转向刑时,态度还是很温和:"这一招究竟是不是你自创的剑法?"刑时垂下头。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忽然觉得很冷,因为这时忽然有一阵冷飕飕的风吹了过来,吹起了他的衣微,也吹起了柳夫人脸上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