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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
丘正义已入平安城,城内房屋市街已在望,那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前方,突然婉蜒转过一道长蛇般的行列。一眼望去,只见数十条身着粗布衣衫,敞汗了衣襟的精壮汉,抬着十七八口棺材,笔直走了过来。大汉们满身俱是煤灰泥垢,所抬的棺材,却全都是崭的,甚至连油漆都未涂上,显然是匆忙中制就,看来竟仿佛是这平安城中,新丧之人太多,多的连棺材都来不及做了。
道路两旁行人,早已顿住脚步,却无一人对这奇异的出丧行列瞧上一眼,有的低垂目光,有的回转头去,还有的竟躲入道旁的店家,似乎只要对这棺材瞧上一眼,便要惹来可怖的灾祸。
丘正义瞧得又是惊奇,又是诧异,连眼珠都已瞧得不会动了,过了半晌叹出口气,道:“好多棺材。”
突兀地——
“的确不少。”
丘正义心中一惊。
——不知何时,他身侧竟是莫名多了一人。
此人面如冠玉,眉心的朱砂痣发出红光,气度非凡,深具宗师风范与威严。
丘正义不动声色道:“什么不少,简直太多了,这么多棺材同时出丧,我一辈也未见过,嘿嘿,只怕你也未见过吧。”
那人皱眉道:“如此多人,同时暴卒,端的少见得很,瞧别人躲之不及的模样,这里莫非有瘟疫不成。”
丘正义道:“如是瘟疫死的,尸首早已被烧光了。”
那人道:“如非瘟疫,就该是武林仇杀,会死这么多人,但护送棺材的人,却又没有一个像是江湖豪杰的模样。”
丘正义道:“所以这是怪事呀。”
“只是......”顿了顿,那人继续道,“不管如何,这平安城必是个是非之地。”
丘正义道:“不错。”
那人微微一笑道:“即使如此,仍要进城吗?”
丘正义挑眉道:“当然!”
那人道:“不知可否结伴而行?”
丘正义道:“正有此意。”
那人道:“哈哈!小友请。”
丘正义道:“啊,老哥哥请。”
这两人,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但却像是相熟甚久的老友重逢一般。一唱一和,勾肩搭背走进了城。
是非之地,又来了两个专惹是非的角色……只怕又有热闹瞧了。
只见——
街上一片寂然,人人俱是闭紧嘴巴,垂首急行,方才的行列虽是那般奇异,此刻满街上却连个窃窃私议的人都没有,这显然又是大出常情之事,但丘正义二人也只当没有瞧见,寻了个客栈,打尖。
那客栈规模甚大,想必是这平安城中大的一家。此刻客栈冷冷清清,连前面的饭庄都寂无一人,已来到平安城的行商客旅,都似乎已走得干干净净,还没有来的,也似乎远远就绕道而行,这“平安”此刻竟似已变成了个“凶城”。
傍晚时丘正义方自一觉醒来,他虽然睡了个下午,却并未睡得十分安稳,睡梦之中,他仿佛听到外面长街之上,有马蹄奔腾往来不绝,此刻他一睡醒,别人可也睡不成了。
匆匆洗了把脸,他便赶到隔避一间屋外,在窗外轻轻唤道:“老哥哥,老………”第二声还未唤出口来,窗就已被推开,“老哥哥”笑道:“我算准你也该起来了。”
丘正义道:“哈哈哈!不知老哥哥休息的可好?”
那人道:“好!好极了!”
丘正义道:“那现在不知老哥哥有没有兴趣去喝一杯?”
那人道:“正好,我也饿了。”
到了饭点,饭堂中总算是有了几个人。
想来这里的饭菜应当是不错的。
一进门,丘正义便察觉到有几道凌厉的目光扫来。俱是不凡的武者。
这两人倒是毫不介意地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大快朵颐,吃饱喝足之后——
丘正义方才开始大量起了客栈中的这些人。
左面角落中,一人笔直坐在椅上,始终不声不响,动也未动,一双冷冰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门口,似是等着什么人似的,目中却是满含仇恨之意。他身穿蓝布长衫,也已经洗得白,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颔下无须,年纪绝不会太大。
这时门外又走进一个人来,面容身材,都与这蓝衫少年一模一样,只是穿着的却是一身质料甚是华贵的衣衫,年纪又轻了几岁,嘴角常带笑容,与那蓝衫少年冷漠的神情,大不相同。他目光在“老哥哥”面上盯了几眼,又瞧了瞧丘正义,便径自走到蓝衫少年身旁坐下,笑道:“大哥你早来了么?”
蓝衫少年双眼却始终未曾自门口移开,华服少年似乎早已知道他不会答话,坐下来后,便自管吃喝起来,只是目光也不时朝门外瞧上两眼。
另一张圆桌上几条大汉眼睛都在悄悄瞧着他们,其中一人神情是剽悍,瞧起人来,脾睨作态,全未将别人放在眼里,此刻却压低声音,道:“这两人可就是前些日极出风头的丁家兄弟么?”
他身旁一人,衣着亦极是华丽,但樟头鼠目,形貌看来甚是猥琐不堪,闻言赔笑道:“铁大哥眼光果然敏锐,一眼就瞧出了。”
那剽悍大汉浓眉微皱道:“不想这两人也会赶来这里,听人说他兄弟俱都是硬手,这件事有他两人插入,只怕就不大好办了。”
那鼠目汉低笑道:“丁家兄弟虽扎手,但有咱们‘神枪赛赵云’铁胜龙铁大哥在这里还怕有什么事不好办的。”
铁胜龙遂即哈哈一笑,目光转处,笑声突然停顿,朝门外呆望了半晌,嘶声道:“真正扎手的人来了。”
这时满堂群豪,十人中有九人都在望着门口,只见一男一女,牵着个小女孩,大步走入,他两人显然乃是夫妻,男的熊肩猿腰,筋骨强健,看去满身俱是劲力,但双颧高耸,嘴角直似已裂到耳根,面貌煞是怕人。那女的身材阿娜,乌发堆云,侧面望去,当真是风姿绰约,貌美如花,但是若与她面面相对,只见那芙蓉粉脸上,当中竟有一条长达七寸的刀疤,由发际穿眉心,斜斜划到嘴角。她生得若本极丑陋,再加这道刀疤也未见如何,但在这张俏生生的清水脸上,骤然多了这条刀疤,却不知平添了几许幽秘恐怖之意,满堂众豪虽然是胆大包天的角色,也不觉看得由心里直冒寒气。她夫妻虽然吓人,但手里牵着的那小女孩,却是天真活泼,美丽可爱,圆圆的小脸,生着圆圆的大眼睛,到处四下乱转,瞧见了丘正义,突然做了个鬼脸,伸了伸舌头,嘻嘻直笑。
丘正义不觉一笑道:“这小鬼好调皮。”
那人笑道:“我看呐你小时候也未见得比人家好多少。”
这一次,丘正义倒是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