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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漆黑一片,两旁宅舍间有的在门外悬挂风灯,灯火在雨雾中欲照无力,只能让人辨认出宅舍的约略轮廓。而月明风清立处左前方的宅舍大门外,挂着个最能照亮远近的大灯笼,或许因此而被选作决战的街段。
道墨以稳定有力的步伐朝月明风清推进,重剑搁在右肩,以有点蛮不在乎的轻蔑姿态接近敌手。事实上他丝毫不敢托大,正全神贯注的找寻月明风清的破绽弱点。
月明风清仍是那身水靠装束,没有携带弩箭机和弩箭,从道墨的角度看去,他的佩剑从背后斜伸出来,似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双手下垂,予道墨的感觉是处于绝对松弛的状态下,也只有像月明风清那般的高手,始可以在发动攻击前不露丝毫紧张情状。
月明风清冷然自若的看着道墨接近,平静的道:“道兄别来无恙!”
道墨于离月明风清丈半许处止步,微笑道:“托福托福!道某还死不了。”
月明风清淡淡道:“敢问道兄和钱大人是那种关系?”
道墨洒然道:“什么关系都好,今夜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人死了,连与这阳间人世的关系都没有了,还说什么谁和谁的关系呢?”
月明风清点头道:“道兄看得很透彻,不过仍被我听出道兄言外之意,就是与钱世臣只有利害的关系。钱世臣可以给道兄这样不追求荣华富贵的墨门行者什么利益呢?当然是楚盒,对吗?
道墨冷冷道:“真希望能够与月兄交个朋友,只恨老天爷却把我们摆在这么一个位置上。月兄不是要杀我吗?为何却像要聊至天明的样子,不过我得警告在先,今夜巡城的骑队增加了几倍,当有骑队刚巧路经此地,单打独斗会变成以众凌寡,我和月兄又要开始另一个捉迷藏的游戏了。”
月明风清轻松的道:“我这个人向来无求,最爱的是随遇而安,今天杀你,又或明天杀你,对我分别不大。道兄若不想明天今晚此时作忌辰,大可以返家睡觉,我绝不拦阻。”
道墨心中大懔,愈感月明风清的难缠。
道墨剑道的精华,在于“以静制动”四个字上,就像一座城高墙厚的坚固城池,任敌人军力倍胜于他,如何狂攻猛打,也难以动摇其分毫。只要敌方气势稍衰,他便开城出击,保证可杀敌人一个片甲不留。
他不是不想主动强攻,偏在气势上没法压倒月明风清,又清楚月明风清的厉害,所以出言激月明风清出手,岂知对方看破他的意图,摆明不会出手,登时令他陷于进退两难之境。
月明风清讶道:“原来道兄并不准备施展妖法,而是要老老实实的过招较量,真的非常可惜,令我失去破道兄妖法的乐趣。”
换了任何一个人说这番话,道墨绝不会放在心上,偏是由月明风清的口中说出来,以道墨的修养,也大感吃不消。湘君桥一战,月明风清不但破他道法,更令他元气受损,是道墨的奇耻大辱。
道墨本无懈可击的气势,登时削弱了几分。
月明风清冷笑一声,朝他逼来。
高手相争,胜败只是一线之差,此消则彼长。道墨清楚眼前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往后退走,一是抢先出击,否则若让以剑快称雄天下的月明风清欺至近处出手,他将先机优势尽失,只余捱揍的分儿,岂敢怠慢,喝道:“找死!”
说话时,倏地前移,以灵巧如舞蹈的步伐,眨眼间已离月明风清不到半丈,重剑从肩上弹起来,像耍弄一根绣花针般毫不费力的迎头朝月明风清疾劈过去。
月明风清出奇地没有拔出佩剑,左手往背后一抹,一柄只尺半长的短剑来到他手上,横扫而去,划向道墨胸膛,丝毫不理他从上劈至的重剑。
虽只是二人对决的单打独斗,可是双方一往无回的气势,却营造出千军万马对仗冲锋的惨烈感觉。
由于道墨的重剑比月明风清的短剑长上一倍,当劈中月明风清时,月明风清的短剑应尚未及胸,可是当月明风清掣剑在手的剎那,道墨脑海中忽然浮现月明风清当日以铁护腕硬生生击下他射出弩箭的情景,历历在目,更感到重剑肯定会被月明风清以藏在水靠袖内的铁护腕挡格,那时将是被对方破膛剖腹的命运,连忙变招,重剑从上方落下来,改劈月明风清的短剑。
道墨本来的如意算盘,是逼月明风清拔出白露雨,硬拼一招,那他可凭重兵器之利,最理想是可劈断月明风清的拿手兵器,至不济也可劈得月明风清手臂酸麻,难以施展精妙的剑法,岂知月明风清奇招突出,登时乱了阵脚。
更骇人的是月明风清划来的剑,说是兵器,看起来更像古董,却似能隐隐克制他的道心,非一般凡器。
“当!”
两剑交击,火花激溅。
两人臂力相当,本应拼个旗鼓相当,可是道墨是临敌变招,没法使足力道,这些微差异处立即显现出来。
两剑同时被震得往外荡开去,但道墨的重剑荡开的幅度却大了数寸。
月明风清就此占得些许先机,欺身而上,宛剑如毒蛇出洞,朝道墨胸口插去。
道墨闷哼一声,回剑自救,眼看不及,忽然往后弹开,重剑恰好扫在月明风清宛剑剑锋处,不但化解了月明风清必杀的一招,还瓦解了月明风清占得先机的优势,妙至毫颠。
月明风清横剑止步,看着退至丈半以外的道墨,暗叫可惜。自己千算万算,却算漏了道墨赤足的奇技,道墨刚才纯凭长而有力的脚拇指的力量,反向弹开,扳回平手。
道墨以重剑柱地:双目厉芒大盛,看着月明风清手持的宛剑,脸色忽晴忽暗,沉声道:“我该见过此剑!”